“一萬兩千兩百斤冬菜,一斤八分錢,一共976塊。”
王干事說著,點完錢,爽快地把錢遞給了牛大隊長。
他能找到這批新鮮蔬菜,上面絕對會記他一功!
明面上,這些還是集體的,牛大隊長就替程月寧把錢給接了。
接過錢,他的手都在發抖,然后吐了口唾沫,開始一張一張地數著。
隨著他數錢的數字不斷地增加,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圍觀的村民們看到這么多錢,就倒抽一口氣!
“我的娘嘞,這冬菜比夏菜還金貴!”
“這還只是第一批菜!后面還有黃瓜、柿子,還有那么多大棚呢!”
“照這個算法,咱們一個冬天能掙多少錢?”
“這一個月就掙了幾百塊錢,比我們干大半年,交完公糧,賺得都多!”
“我的老天爺,這比種一年莊稼掙的還多!”
人群中議論聲越來越大,興奮的情緒蔓延開來。
牛大隊長幸福的數完錢,樂呵呵地把王干事送走。
走之前,王干事熱情地說道:“等你們公社的黃瓜和柿子上市了,一定要通知我,到時價錢一定給你們一個高價!”
隨即,他又壓低聲音道:“明年秋天,你們交公糧的時候,你提前來找我,我給你們安排一下。”
牛大隊長懂他的意思,笑的見牙不見眼。
等王干事離開,牛大隊長轉手就把錢交給程月寧。
程月寧當場就抽出兩百塊,給在大棚干活的人,每人發了五塊錢紅包。
雖然錢不算多,但所有人臉上都滿是喜氣。
來圍觀的,不只紅旗公社的,還有其他公社的。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
第二天一早,程月寧剛到大棚里查看蔬菜長勢,就聽到村里傳來汽車的鳴笛聲。
她走出大棚,就看到一輛黑色的吉普車停在村委會門口。
車上下來三個穿著中山裝,戴著紅袖套的男人,官氣十足地往村委會闖。
牛大隊長急匆匆地跑過去,臉色有些慌張。
然后抓著一個人,對他說了什么,那人就向大棚這邊跑過來。
程月寧瞇了瞇眼睛,站在原地沒動。
那個人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道:“小程同志,縣里的工作組來了,說是要調查我們的情況。”
程月寧微微挑眉,來得這么快?她以為,還要幾天呢。
她也不懂,跟著走向村委會,遠遠就聽到里面傳來打著官腔的聲音。
“誰讓你們這么干的?你們這是明目張膽地搞資本主義!”一個尖銳的聲音傳出來。
程月寧沒有停頓,推門進去,就看到一個瘦高的男人正用食指敲著桌子,打著官腔說道。
另外兩個人坐在桌子后面,一個拿著本子在記錄,一個翹著二郎腿,一臉傲慢地揚著下巴。
屋里的人聽到開門聲,齊齊轉過頭來。
翹著二郎腿的男人抬起頭,上下打量著程月寧,“你就是程月寧?年紀不大,膽子不小啊!”
程月寧平靜地看著他,“你是誰?”
“我是縣委員會的主任,姓吳。”那人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程月寧,施壓地厲聲道:“有人舉報你搞投機倒把,破壞集體經濟,我們特意來調查!你最好配合!”
“我哪破壞集體經濟了?”程月寧問。
“還裝不知道?”瘦高男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一個年輕小姑娘,哪來這么多錢?這些鋼筋水泥,這些機器設備,你從哪里弄來的?”
“合法渠道。”程月寧簡單回答。
吳主任冷笑一聲,“合法?小姑娘年紀不大,口氣不小!現在所有的鋼筋水泥都是計劃供應,你有什么門路能拿到這么多?說!你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
程月寧看著他們,心里明白了。
他這么問,是打聽她身后是誰。如果背景不深,他們就要對她動手了!
這些人不是來調查什么投機倒把的,他們是看到紅旗公社發了財,想來分一杯羹的!
“我背后沒什么人,我做這些,只是幫助村民抗災而已。而且這些都是……”
瘦高男人拍了拍桌子,打斷程月寧的話。
“別拿抗災說事兒!你一個小姑娘,懂什么抗災!有人舉報你私自租用土地,搞資本主義經營,破壞人民公社制度!這些你認不認!”
牛大隊長在旁邊急得直跺腳,替程月寧開脫道:“哪有這么嚴重,我們是向上面打過報告,這都是集體產業!”
“哼!當我們沒了解過,就直接來了呢?你們打著為了集體的名義,做著投機倒把的勾當!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那些錢都到了程月寧的手里!你包庇她,你也跑不了!”
牛大隊長一哆嗦,但依舊沒有退縮的意思,咬死道:“這就是村集體的產業!”
就在這時,村委會外面傳來嘈雜聲,很快村委會里就擠進來好幾個村民,門口更是圍滿了村民。
“你們要干什么?小程同志可是好人!”
“就是!我們村能有今天,全靠小程同志!”
“你們憑什么抓她?”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質問,工作組的三個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吳主任站起來,提高聲音說:“都安靜!我們是執行公務!這個程月寧涉嫌嚴重的投機倒把問題,必須跟我們走!去接受調查!”
“什么投機倒把?我們不認!”牛大隊長終于憋不住了。
“委員會調查拿人,還用你們認不認?她一個小姑娘,說不清那些水泥鋼筋的來源,像她這種人,就是挖國家墻角的蛀蟲!”
“你胡說八道!”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差點把假牙吐出來,“小程同志清清白白的,哪里是什么蛀蟲!”
“就是!這都是村里的產業,她只是教我們建沼氣池,教我們種菜!我們有困難的時候不見你們來,現在我們眼看要過上好日子了,你們來了?”
他們昨天才分到錢呢,如果程月寧被抓,他們這個冬天可怎么過!
所以,他們一定要護住程月寧!
村民們越聚越多,把村委會圍得水泄不通。
吳主任看到這個場面,心里有些發虛,但嘴上還是強硬:“你們這是要包庇罪犯嗎?都散開!”
“什么罪犯?我們不認!”
“你們不能帶走她!”
氣氛越來越緊張,雙方對峙著,眼看就要發生沖突。
程月寧沒出聲,她的目光通過門口和窗子,往人群中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