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柯眨巴著一雙葡萄眼。
“外祖母親口承認說衛大人審案準啊。”
“你.....”
章氏被堵得說不出話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李南柯這個小丫頭片子被繞了進去。
當下收斂心神,悻悻點了點李南柯的額頭,換了口氣。
“你這丫頭,外祖母平日那么疼你,你都忘了?外祖母怎么舍得去搶你娘鋪子的銀錢?”
李南柯撇撇小嘴兒,一副苦惱狀。
“劉掌柜和錢媽媽都說銀子給了外祖母,外祖母又說自己沒收,這是怎么回事啊?”
“砰。”
堂上坐著的衛大人將目光從李南柯皺巴巴的小臉上收回,輕拍了一下驚堂木。
“賬房可查完賬了?”
后堂立刻出來一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手里捧著厚厚兩沓子賬本。
“稟大人,下官已經將宋世子夫人提供的賬本,以及兩間鋪子里搜出來的賬本做了詳細比對。
經查驗,這八年來,兩間鋪子共計盈利一萬六千兩,八年共往侯府交了六千兩。
其余一萬兩對不上賬,應當就是被貪走的銀兩。”
李南柯聽到這個數字,兩只眼睛都亮了。
果然,官府的賬房人多了算賬快。
今兒一早,她讓紫蘇去告狀的時候就帶上了錢媽媽平日里用來糊弄娘親的假賬本。
以衛大人的性子,在去高升樓之前,一定會吩咐衙役們去鋪子里搜進貨賣貨記錄。
兩下對比,很快就能算出兩間鋪子真正賺的銀錢數。
她輕輕扯了扯宋依的手。
“娘親你聽到了嗎?咱們的鋪子真的是賺錢的呢。”
宋依攥緊女兒的手,氣得連牙齒都在打顫,眼淚不爭氣地又掉下來。
這些年,錢媽媽和劉掌柜總是在她耳邊念叨說生意難做,鋪子不賺錢。
有時候兩個月才拿回來一百多兩銀子,不定哪一年,一年能賺一千兩,她還十分高興。
卻不知這一千兩只是他們分完之后用來糊弄她的。
人怎么可以這么壞!
宋依淚眼婆娑地看向衛大人。
“求大人.....主持公道。”
衛大人頷首,問章夫人:“不知夫人對此作何解釋?”
章夫人眼底閃過一抹陰沉。
該死,忘記了鋪子里還有日常進貨賣貨的記錄可查。
宋依這個蠢貨看不懂賬本,平日里也從沒想起過去查賬,他們竟然忽略了這一茬。
章夫人攥了攥手心,喊了一聲冤枉至極,卻并沒有十分驚慌。
說話還是猶如先前一般淡雅從容。
“我從來沒指使過他們從宋依的嫁妝鋪子里拿錢,大人總不能只聽他們的一面之詞吧?
賬本只能證明確實有對不上的賬目,并不能證明他們把銀錢給了我,證據呢?
沒有證據那就是他們誣陷于我,大人,像這種膽大包天,敢誣陷主子的下作之人,就應該立即杖斃才是。”
劉掌柜畢竟是宋依嫁妝鋪子的掌柜,又是外男,不方便出入宋家。
賬本和銀子都是錢媽媽拿給她的。
章夫人十分自信,他們拿不出任何證據。
果然,話音落,錢媽媽和劉掌柜臉上都露出灰敗之色。
他們確實沒有任何證據。
劉掌柜道:“每個月結算后,小人會把賬本和錢拿給錢媽媽,錢媽媽再交給夫人的。”
章夫人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我從未見過錢媽媽送的任何銀子,定然是這老貨自己私吞了銀子。
大人,對這種惡奴就應該嚴加審問,她才能說實話。”
錢媽媽氣得臉上的褶子都在抖,不可置信地看著章夫人。
“夫人你.....明明是你讓奴婢.....”
“閉嘴,老虔婆,你可是依依的管事媽媽,自小伺候她的,你怎么能做出這等背主的事?”
章夫人抬手狠狠給了錢媽媽一巴掌。
錢媽媽臉上的燙傷本就沒好,這一巴掌又使足了力氣,臉上的水泡被打破。
膿水和血跡流了一臉,疼得她眼前一黑,捂著臉瞪著章夫人。
這一瞬間她就明白了章夫人是要棄車保帥,要她來背這個黑鍋。
章夫人眼里像淬了毒一般,指著她怒罵。
“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當初說什么也不會讓你去服侍依依。
就應該早早把你兒子,兒媳婦,孫子,女兒全都趕出去發賣了。”
“你也是有兒有女,孫子都有了的人,怎么就一點都不為你的子孫積德呢。
可見還是平日里我們家太過寬容了,才縱得你這般貪婪。”
錢媽媽瞳孔劇烈回縮,眼底的憤怒逐漸化為絕望。
她聽懂了章夫人話里的意思。
她的兒子,兒媳,孫子,還有女兒都還在宋家為奴,若是她不背下這個黑鍋,章夫人回去就能杖殺了她全家。
這就是她忠心了一輩子的主子啊,出了事毫不猶豫地將她推了出去,恨不得她立刻死掉。
錢媽媽用力閉了閉眼,心中翻涌出滔天的悔恨來。
她后悔了。
明明宋依那么親近尊重她,處處聽她的話,她在侯府明明可以安享晚年,為什么非要這山望著那山高,去聽章氏的話呢?
糊涂啊。
錢媽媽嘴唇顫了又顫,渾身哆嗦著跪在地上。
“一切都是奴婢所為,是奴婢貪心,昧下了世子夫人鋪子里的銀子。”
章夫人微不可見地松了口氣。
錢媽媽肯認下就好,只要錢媽媽一口咬死是自己貪了銀錢,無憑無據,汴京府也不好接著再審問她。
只是那口氣才松到一半,就聽到李南柯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外祖母,你說錢媽媽貪了那么多錢,她都藏哪兒了?”
章夫人神色一窒,“我哪兒知道,說不定都被這老貨花了。”
“可是她吃住都在侯府,她的兒女都在宋家,用不著花錢啊。”
李南柯皺著小眉頭,忽然一拍巴掌。
道:“哎呀,我知道了,她定然是把銀子藏在宋家了,要不我們去宋家找找?”
章夫人眼皮不可抑制地跳了下。
堂上的衛大人冷冷一笑。
“李姑娘所言有理,錢媽媽既然承認了,那就需要找到贓款或者是贓款買賣的物件才可結案。
章夫人帶路吧,本官親自去宋家搜一搜。”
章夫人急得冷汗都下來了。
青天白日的,若是汴京府衙門進家搜查,不用明天,今天下午就會有御史彈劾宋家。
她臉色一沉,“放肆,我家老爺是禮部侍郎,堂堂五品官員,豈能是你們想搜就搜的。”
衛大人微微一笑。
“我們搜的是宋家的下人房,不是嗎?”
章夫人......
她忽然生出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疼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