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許迪一愣，有些跟不上對方的反應。

　　聽到這么一個反問。

　　祁爺心里便有數(shù)了，不給對方問話的機會，他便揮手，“下去吧。”

　　他的手很好看，指節(jié)修長，華潤如玉，精美的像是一個藝術(shù)品。

　　饒是，許迪這么一個男人，他都有片刻的晃神。

　　這手可真漂亮啊。

　　他在想，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家，才能在這種大家還吃不飽飯的情況下，養(yǎng)出來這么一雙漂亮的手。

　　不是女氣，而是漂亮。

　　光看著那一雙手，就知道這雙手的主人，必定是養(yǎng)尊處優(yōu)。

　　從來沒做過重活，苦力活。

　　不像他，許迪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骨關(guān)節(jié)的位置，凸起很大，手掌心都是厚繭，手指又短又粗。

　　他有一張很桀驁不馴的臉，別人都以為他出生很好。

　　騎著摩托車，帶著bb機，在這一片呼風喚雨，誰見了都要喊一聲迪哥。

　　實際，許迪知道，自己并沒有那么威風，他不過就是窮人家孩子，兄弟姊妹八個，他是老三，不上不下，不被寵愛。

　　后面就出來當混子了，最開始的時候很艱難。

　　在到后面，運氣好，遇到了祁爺，要了他，算是有了一份體面的工作。

　　有了一聲尊稱的迪哥。

　　日子這才好過起來，有些時候，許迪也飄起來過，覺得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是這種人上人。

　　直到。

　　看到祁爺這一雙手，一下子把他打回了原型。

　　原來，一雙手，就能看出來所有人的原型。

　　馬仔就是馬仔，永遠做不了老大。

　　那一瞬間，除了尊敬和崇拜，許迪的心里多了一絲別樣的滋味。

　　他抬起頭，鼓足勇氣，向祁爺問道，“您、這么關(guān)注顧寧，是、是喜歡她嗎？”

　　這個問題，纏繞了他很久。

　　從昨天開始，他便有些想不通。

　　這話一落。

　　祁爺驟然抬頭，語氣冷淡道，“許迪，你多事了。”

　　他的眉骨很高，直逼眉眼，劍眉斜飛，打破了幾分陰柔，多了幾分凌厲。

　　明明是在普通第一句話，去讓許迪的背后，生生的生出了一股汗意。

　　他下意識地把頭給低下去，甚至，不敢和對方對視，低低地說了一句，“是。”

　　接著，不等祁爺開口，他便悄悄地退出了房間。

　　直到到了門口后，他才驚覺，身后的襯衣，竟然已經(jīng)濕透了。

　　*

　　顧寧回羊城的速度很快，當天早上走，上午九點就到了倉庫。

　　上次，在廠里拿的那一批被單，都安靜的待在倉庫里面。

　　她一回來，寧二妹就急匆匆跑了過來，“顧寧姐，你走了以后，從京城來了好幾個電話，都是找你的，而且還是每天都找你。”

　　顧寧挑眉，一聽到京城，就知道對方是誰了。

　　她摸了摸寧二妹的頭發(fā)，朝著她說道，“好了，我去給她回電話，給我和你姐準備一碗涼茶，去去暑。”

　　八月的羊城，哪怕是早上，也像是火爐一樣，蒸的人渾身發(fā)燙。

　　“早準備好了。”

　　寧二妹機靈道，“我現(xiàn)在去給你們端，姐，你們?nèi)ッψ约旱氖虑椤！?br>
　　寧二妹走了以后。

　　顧寧朝著寧阿梅道，“二妹，進步的很快。”

　　她們不在的日子，家里的東西，基本都是二妹在撐著的。

　　寧阿梅聽到這個夸獎，與有榮焉，她忍不住道，“二妹是我們幾個里面最聰明的。”

　　顧寧笑了下，轉(zhuǎn)頭進屋，拿起電話去給方靈鵑回電話。

　　電話就嘟了兩下，那邊就立馬接通了。

　　仿佛就專門守在電話旁邊，等待她回電話一樣。

　　“顧寧，你怎么回事啊？說話不算話，你消失了？還是失蹤了？你要把我嚇死是不是？”

　　最后，大嗓門低了下來，“你沒事吧？”

　　最后一句話，才是方靈鵑想問的。

　　顧寧那么漂亮，又單槍匹馬去鵬城，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她雖然是北方人，但是之前也有去過鵬城做生意，說實話，才剛發(fā)展起來的鵬城，比羊城還亂。

　　那邊簡直就是一個大雜燴。

　　方靈鵑不敢想，顧寧這個白白凈凈，嬌嬌軟軟的小姑娘，去鵬城，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聽到那邊的咆哮，顧寧下意識地把話筒拿遠了一些，等那邊聲音小了點，這才又把話筒給拿在耳朵旁邊。

　　她心里有些許的溫暖，笑著道，“那邊出了點狀況，這才回來晚了點。”

　　“那你——”

　　方靈鵑開口，“都解決了？”

　　話到嘴邊，又變成了這么一句。

　　解決了嗎？

　　想到祁爺?shù)膽B(tài)度，許迪的動作，花姐的為難。

　　以及，到手的攤位。

　　顧寧的臉色發(fā)沉，“暫時解決了。”

　　只是攤位到手了，別的還會出什么幺蛾子，她還不知道。

　　方靈鵑多聰明的人啊。

　　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她當即就追著道，“要不這樣唄，你把手里那批貨，全賣給我，這樣也省得和鵬城的人打交道。”

　　這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但是，這卻不是顧寧想要的。

　　她這個人，向來喜歡迎難而上，而不是半路退縮。

　　她搖頭，“算了，那邊的市場我還不想放棄，畢竟，風險和機遇并存。”

　　“好了，不扯閑話了。”

　　“你要多少貨？”

　　她手里就那么多貨，自己吃一批，羊城一批，鵬城一批，其實能勻出來的不多。

　　但是，她想交方靈鵑這個朋友。

　　所以，就是從牙縫，她也會給方靈鵑省一批出來。

　　“你能給我多少？”

　　方靈鵑試探道。

　　提起生意，對方又精明起來。

　　其實，她開始并不知道，顧寧在鵬城，也是幾次套話，從寧二妹口里套出來的。

　　寧二妹是聰明，但是和方靈鵑這個常年在外面，奔走做生意的老油條來說，還是嫩了點。

　　顧寧沉吟道，“五千吧。”

　　“太少了。”

　　方靈鵑搖頭，“我一天就能把這些貨全部出手。”

　　“顧寧，我跑南北跑一趟不容易。”她比了一根手指，雖然知道顧寧看不到，但是習慣讓她還是比了起來。

　　“一萬吧。”

　　“以后，你有任何想銷的貨物，都可以來找我。”

　　這是她方靈鵑給顧寧的承諾。

　　“你來京城，報我方靈鵑的名字，我罩著你。”

　　雖然，對方不一定需要，但這不是地主之誼嗎？

　　顧寧突然想到母親劉淑珍那邊的身世，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對方就是在京城。

　　想到這里，她眸光一閃，“成，一萬就一萬。”

　　“不過，我要你幫我查個消息。”

　　*

　　給了方靈鵑一萬的貨，顧寧手里的貨也不多了，不過，這也剛好，她還有一個星期就開學了。

　　解決了這批貨，她好去京城報道。

　　顧寧當天下午，就把方靈鵑那一批貨，給發(fā)了出去。

　　又把另外的貨整理結(jié)束后。

　　裝入卡車，一車全部拉到了鵬城，而遠在鵬城的吳秀靈，已經(jīng)找好了倉庫，做好了準備工作。

　　剛好和顧寧這里，來了一個完美的接洽。

　　兩萬多條被單，一下子被拖到倉庫里面。

　　吳秀靈甚至，連卸貨的工人都找好了。

　　這簡直就是給顧寧省了一籮筐的事，她喝著涼茶，忍不住朝著吳秀靈道，“和你搭配，就是舒服。”

　　基本上不用管，后勤工作。

　　吳秀靈笑了笑，指揮著工人們卸貨，“瞧你說的，沖鋒我不會，后勤工作我要是在做不好，那我就是個廢物了。”

　　其實，這是她謙虛的話。

　　她哪里不會做沖鋒的活計呢，當初顧寧沒來的時候，前鋒和后勤，都是她一個人做的。

　　只是，顧寧來了以后，她習慣性地有了依靠。

　　這才有了現(xiàn)在這個局面。

　　顧寧也明白，但是卻沒有點破。

　　在顧寧看來，這幾年吳秀靈過得太苦了，她在的時候，能夠幫她多扛一點是一點。

　　畢竟，她在這里，也待不了多久。

　　等她一走，吳秀靈又要忙碌起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只是，她們這邊貨物卸到了一半，突然被打斷了。

　　是——許迪。

　　他突然帶著一群兄弟到來，打斷了倉庫門口的安靜。

　　顧寧他們循著動靜看了過去，頓時一愣，顧寧臉上帶著幾分警惕，“許迪，你想做什么？”

　　在她眼里，這個時候，許迪帶著人來，大概率是來找茬的。

　　許迪苦笑了下，他知道，昨天種下的孽，今天來償還了。

　　他臉上沒了昨日的桀驁，反而帶著幾分不自在。

　　“帶人來幫忙。”

　　說完，不給顧寧拒絕的余地，就朝著身后的兄弟揮手，“兄弟們，去卸貨。”

　　這話一說，所有人都愣了。

　　包括，許迪帶來的兄弟，他們都以為，是來報仇的。

　　報昨天的仇。

　　畢竟，許迪昨兒得丟了那么大的臉。

　　可是，怎么來卸貨了？

　　這讓所有人都有些意想不到。

　　連帶著原先奮力卸貨的工人們，都站在原地，手里扛著箱子，進也不是，出也不是，放下更不是。

　　大家面面相覷，下意識地看向老板顧寧和吳秀靈。

　　等和她們回復。

　　顧寧不過是愣了一瞬間，很快就回過神了。

　　她抬眼，打量著許迪，還帶著幾分懷疑，“你說什么？”

　　她再次確認。

　　“來卸貨。”

　　當開了第一句話的口時，許迪發(fā)現(xiàn)，想要再次重復，似乎沒那么難了。

　　他索性不要臉了，直接開門見山道，“為我昨天的魯莽，賠不是。”

　　這是他一夜未睡，思考后的決定。

　　他摸不清祁爺?shù)男乃迹瞧顮攨s對顧寧這么關(guān)注，就這一條，他知道，顧寧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許迪不是傻子，他要是傻子，也不會從一窮二白的小混混。

　　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所以，他很果斷地就直接改了口，改了態(tài)度。

　　至于丟臉，不存在的。

　　他許迪既然出來混，本來就是給人當狗的，給誰當不是當？

　　昨兒的他為難顧寧，不過是因為花姐吩咐而已，今兒得來賠禮道歉，并且做出實際動作。

　　也不過是因為，看到了老大，祁爺?shù)膽B(tài)度。

　　對方對顧寧不一樣。

　　在許迪看來，是不是說，顧寧未來有機會，可能成為他的老板娘？

　　這一點，誰都不能保證。

　　從底層爬起來的人，又有哪個是愚笨的人呢？

　　真正愚蠢的人，也不會爬到如今這個位置了。

　　這句話，放在許迪身上，是最合適的。

　　所以，明明是同一個人，但是昨天和今天的態(tài)度，卻天差地別。

　　許迪臉上再也沒了之前的桀驁不馴，他笑著道，“怎么？靚女，不肯給我這個賠禮道歉的機會？”

　　第一次開口，有些不自在。

　　到了后面，就越來越順手。

　　也越來越放得下身段。

　　顧寧愣了下，有些意外，畢竟，昨天許迪的桀驁，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被她的目光打量的不自在。

　　許迪摸了摸鼻子，自嘲道，“我們這些給人當狗的，主人怎么說，我們就怎么做。”

　　這又是賣慘了。

　　顧寧發(fā)現(xiàn)，有些人真的是人精了。

　　面前許迪就是。

　　昨兒的，她們還把對方當做愣頭青，但是對方真的是愣頭青嗎？

　　如果真的是的話，昨兒的那摩托車的車轱轆，可能就碾在她身上了。

　　而不是試探性的嚇唬她。

　　顧寧抬頭，復雜地看了一眼許迪，并沒有接他之前的話。

　　而是說了一句，“進來吧。”

　　這是讓對方幫忙的意思，并沒有拒絕對方。

　　顧寧這話一說，吳秀靈下意識皺眉，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顧寧。

　　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寧寧這是想不開了？

　　顧寧朝著吳秀靈微不了微的搖頭，她有自己的考量，她們要在這邊做生意。

　　以和為貴是一方面。

　　第二方面，不能得罪小鬼，而許迪他們就是這群小鬼。

　　雖然祁爺發(fā)話了，但是下面的人，真要是故意用手段卡他們。

　　他們也是沒話說的。

　　與其這樣，還不如就將計就計。

　　對方誤會就誤會，借著這波力度，把這批貨出了，以后他們交集就不多了。

　　只是，這些念頭，顧寧不好和吳秀靈說。

　　所以，朝著她使了一個眼色，“秀靈，看看兄弟們多少人，再去買點冰鎮(zhèn)汽水和大前門。”

　　說完，掏了一張大前門出去。

　　許迪他們這伙人，要說大奸大惡，不至于。

　　就是看市場的混混們，他們?nèi)秉c很明顯，但是優(yōu)點也很明顯。

　　那就是受了香江古惑仔的影響，特別講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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