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宴從天亮等到天黑，一直都沒能等到母親姚慧茹的回來。

　　反倒是等到了裹著小腳的房東太太過來，丟給他了一塊錢，“這是你媽讓我給你的。”

　　那一塊錢丟的時候，有零散的角分，頓時散落在一地，顯然沒有半分尊重的樣子。

　　周文宴怔了一下，看著那散一地的一塊錢，臉色極為難看，“房東，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媽讓你給我的？我媽呢？”

　　房東太太瞇著一雙倒三角的眼睛，看著他，“你不知道？”

　　語氣帶著幾分打量。

　　讓他媽去賣身，他難道真不知道嗎？

　　那種市儈精明的目光，打量的周文宴渾身都不舒服，“我媽呢？她到底去哪里了？”

　　他心里已經有了一種恐慌，但是卻不敢深想，他不明白，姚慧茹不是只有他一個兒子了嗎？

　　她怎么敢呢？

　　房東太太，“你媽把你這個月的房租，已經付了。”至于怎么付的，她沒說。

　　但是周文宴卻知道。

　　“不過，就截止月底，到了月底，你要是再不交房租，別怪我翻臉無情。“

　　房東太太說完這話后，就跟著離開了，壓根不去看周文宴是個什么臉色。

　　在這一刻，周文宴甚至顧不得房東太太是不是已經走了，他只是，前所未有的恐慌起來。

　　母親。

　　母親，姚慧茹拋棄他了。

　　她明知道自己是個殘廢，急需要人照顧的情況下，還是拋棄他了。

　　這讓周文宴頗有些氣急敗壞，他抄起小床上面已經發霉的枕頭，朝著地上一丟，“啊啊啊啊！”

　　“怎么敢？”

　　“你怎么敢？”

　　“我是你親兒子啊！”

　　他開始大叫起來。

　　可惜，他的叫聲于事無補。

　　反倒是，有點像是無能的狂怒，只能這般發泄脾氣。

　　因為在這個時候，他除了發泄脾氣之外，再也無能為力。

　　*

　　顧寧接到消息的時候，有些驚訝，“你是說，姚慧茹拋棄周文宴了？”

　　旁邊的人點了點頭，“是的，他——”對方有些難以啟齒，“周文宴讓他媽去做皮肉生意，姚慧茹不愿意，兩人算是鬧崩了，姚慧茹就離開了。”

　　顧寧聽到這話，簡直是目瞪口呆。

　　“他們不是相親相愛的母子嗎？”

　　沒想到這騷操作，一個接一個。

　　要知道，上輩子，姚慧茹和周文宴可是從頭到尾都是一條心的，就是周文宴出軌，也是姚慧茹幫忙隱瞞的。

　　萬萬沒想到，這輩子竟然如此離譜。

　　周文宴讓他媽去做皮肉生意。

　　姚慧茹拋下殘廢的兒子。

　　這可真是患難見真情啊！

　　旁邊的人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顧寧的吩咐。

　　顧寧很快回神，“這樣，你把消息，傳遞給廖勝男他們家，最主要的是來給廖孔武。”

　　說出去，讓廖家人也開心開心。

　　對方點了點頭，很快就出去了。

　　顧寧在家待了一會，有些看不進去的書，亂糟糟的消息，紛雜在腦海里面，反而不容易靜心下來。

　　她索性出了門，去找了周致遠。

　　自從周老爺子離世后，周致遠便在周家住著了，說起來也是可笑，周老爺子在的時候，一心疼著周文宴，反而對著周致遠這個親兒子不上心。

　　而早已經過了需要父親年紀的周致遠，也不在乎這些。

　　所以，也經常不在家住。

　　沒想到，周老爺子離開后，周致遠反而再次回到周家住了，而且是一天不落。

　　老爺子走了，家里就只剩下了周媽和魯叔了。

　　兩人都是在周家做了一輩子的人了，如今周老爺子走了，他們反而孤單了下來。

　　周致遠反而經常回家了。

　　論親近關系來說，周致遠和周媽關系，比跟周老爺子的還好。

　　再加上，人死了以后，生前的仇恨，反而都慢慢淡了下來。

　　對于，周致遠來說就是，在周老爺子生前，他們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如今死了，對著地方的遺像，反而有時候能說兩句了。

　　顧寧來的時候，周致遠在給老爺子擦照片。

　　周媽領著她進來，頗為歡喜，“寧寧，你來了也好，好好陪陪致遠。”

　　對方不說話，看起來似乎消沉了不少。

　　她知道的，周文宴和姚慧茹氣死老爺子的事情，周致遠現在還沒走出來。

　　顧寧頓了下，她點了點頭，把包包遞給了周媽媽，跟著走了進去。

　　周致遠在一點點擦照片，那相框都快被擦得反光了。

　　聽到動靜，周致遠慢慢放下相框，“寧寧，你來了。”

　　顧寧嗯了一聲，走到他面前，“還是走不出來？”

　　老爺子馬上要過頭七了，感覺對方還是有些消沉。

　　周致遠搖頭，“你說，我當初如果早點把真相告訴他，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年輕的時候不覺得，上了年紀驚然發現，原來父母親人是堵在自己和死神之間的一道墻。

　　當父母不在的時候，那一道墻也就坍塌了。

　　這才是，周致遠無法接受的事實，按理說，他見慣了生死，不該是這樣的。

　　但是，生死放在別人身上，和放在自己身上還是有區別的。

　　顧寧聽到這話搖頭，“你就是說了，對方也不會相信的。”

　　周老爺子固執己見，他這輩子只相信他自己，他把自己所有的愛和時間，都給了周文宴。

　　如果周致遠來說，反而會被當成，破壞他們祖孫關系。

　　其實，最好的還是要周文宴他們自己說。

　　要周老爺子親耳聽見。

　　周致遠沉默了片刻，要給她倒一杯果汁，自從顧寧經常來周家后，周致遠的書房便備上了果汁，咖啡，牛奶這些飲品。

　　對于周致遠來說，這是他從來不碰的東西。

　　顧寧抿了一口橙汁，只覺得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我是來跟你說事的，姚慧茹和周文宴那邊還要盯著嗎？”

　　“我這邊的線人說，周文宴要賣了姚慧茹，姚慧茹反抗，直接拋棄了周文宴，現在留周文宴一個人在那出租屋里面，瞧著很快就流落街頭了。”

　　周致遠聽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照片，“把錢人可以收回來了，沒必要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了。”

　　周文宴和姚慧茹都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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