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主任最開始是中醫來著，后面發現要學習西醫好的地方，于是又去進修了西醫。

　　所以，他的中西醫都格外精通，這也就導致了，他的醫術厲害，不少人都是慕名而來的。

　　就為了讓孟主任幫忙看病。

　　當然，方靈鵑帶來的趙家人也是一樣。

　　當孟主任這話一說，方靈鵑便把位置給讓了出來，讓趙母去最前頭。

　　當趙母坐下來后，孟主任便讓她把手搭在脈枕上，隨即閉目起來，開始他臉上還掛著笑容的，到了后面就越來越嚴肅。

　　隨即。

　　孟主任睜開眼，“把左胳膊給我。”

　　這話一說，趙母照做，全程下來，趙葉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對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

　　孟主任，“你把舌頭伸出來我看看。”

　　趙母張嘴，隨即，孟主任站了起來，又拿著手電筒去看了看趙母的眼皮子。

　　隨即，轉頭回了座位上，開始開病歷單子，“今天晚上就安排住院，明天早上去做最早的檢查。”

　　說完，撕下來一個單子，遞給趙葉軍，“這是尿檢的單子，這是照x光的單子，明天早上交費之后，第一件事先去做尿檢，做完尿檢，就去照x光，片子要第二天才能出。”

　　“這期間，讓你母親在醫院待著，哪里都別去。”

　　他沒說的是，再拖下去，怕是連命都沒有了。

　　這話，他沒說，但是看著醫生的神色，趙葉軍不是看不出來，他緊緊地攥著單子，半晌，才說，“謝謝醫生了。”

　　這幾個字，他幾乎都是用盡全力了。

　　孟主任搖搖頭，“等明天檢查結果吧。”

　　第二天，一大早，趙葉軍便帶著趙母去檢查了。

　　當天結果出來后，便直接去找了孟主任。

　　孟主任看完片子，沉默了下，抬頭看了一眼屋內的眾人，一共是三個人，病人，趙葉軍以及方靈鵑，這里面孟主任又是和方靈鵑最是熟悉。

　　他便說道，“靈鵑，你先去帶這位阿姨去下住院部休息一下，忙了一天了，要休息好，才有精神去繼續治療。”

　　這是要支開，趙母了，最主要的是讓趙母有人陪，他要單獨和趙葉軍說話。

　　等趙母一起。

　　孟主任便說，“去把門關上。”

　　趙葉軍停頓了下，到底是去照做了。

　　“你媽媽的病，你知道多少？”孟主任寫完病歷單，朝著他問道。

　　趙葉軍抖了下，“我之前帶她去天壇醫院看過，對方說我媽要換腎，后面我就一直在努力攢換腎的錢。”

　　孟主任聽到這，他嘆了口氣，“剛剛出來的x光片子，你看了嗎？”

　　趙葉軍搖頭。

　　孟主任意外了下，“我聽方老爺子說，你是清大的學生，會看片子嗎？”

　　趙葉軍遲疑了下，他點頭，“我去醫學院聽過幾堂課。”

　　回去后，他便自學了醫生這部分。

　　“那剛這個片子——”

　　孟主任把x光的片子，單獨拿了出來，豎在了手里，“你看這個位置，這個位置，還有這個位置，已經是病變和壞死的了。”

　　這片子，按照趙葉軍的水平，他是能看懂的，也能聽懂的。

　　和有文化的人打交道，就是這點好處。

　　孟主任剛要講解，讓他過來看的時候。

　　趙葉軍突然把頭扭了過去，眼眶發紅，“我不看。”

　　孟主任的臉色突然就復雜了起來，“所以，你一直拿著片子，來找我看？”

　　趙葉軍微不可微地點了點頭，他企圖去否定自己所學的所有知識，就是為了讓孟主任來告訴他。

　　他是錯的，他的知識體系也是錯的。

　　他的母親，沒病，而且還是好好的。

　　但是沒用。

　　孟主任殘忍地揭開了這個事實，這也讓趙葉軍整個人都忍不住蹲了下去，他甚至沒有勇氣抬頭，去看孟主任手里拿著的新鮮出爐的x片子。

　　孟主任看到他這幅反應，沉默了片刻，隨即把片子放在了桌子上。

　　他安靜地看著，趙葉軍把情緒發泄完了以后。

　　這才從桌子上拿了紙巾遞給他。

　　“擦擦。”

　　身為醫生，還是身為腫瘤科的骨干醫生，他似乎見過太多這種家人崩潰的情緒了。

　　但是，從未像這一次這樣，那般——

　　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是苦澀的。

　　面前這個天之驕子，他試圖去否定自己畢生所學，找到最為權威的醫生，去告訴他一句。

　　他錯了。

　　可是，真的有那么容易嗎？

　　答案是否定的。

　　趙葉軍發泄完的了情緒，他站了起來，眼眶紅紅的，隨即朝著孟主任說道，“您說吧，我都能支撐得住。”

　　這幾年，要是支撐不住，他早都塌下去了。

　　孟主任嗯了一聲，這一次他沒在拿起片子講解，因為他知道，這是對對方，最為殘忍的事情。

　　他便說了，“這幾年沒想著帶你媽媽去別的地方看病嗎？”

　　趙葉軍，“有看過，對方說我媽媽要換腎，所以我一直在想辦法賺錢。”

　　換腎啊，不是那么容易的。

　　孟主任聽到這，沉默了下，問他，“錢存夠了？”

　　趙葉軍遲疑地點了點頭。

　　孟主任嘆了口氣，“暫時怕是用不上了。”

　　“你母親已經過了換腎的期限了。”

　　已經病變蔓延到全身了，哪怕是早一年，在早一年，或許就有希望了。

　　但是，他到底是晚了一步。

　　一步晚，步步晚。

　　聽到這，對于趙葉軍來說，宛若是最后的一根弦，一下子繃斷了一樣。

　　他再也忍不住了，抱著頭開始嚎啕大哭。

　　聽到他的哭聲，孟主任也有些動容，但是生老病死，這是人之常情。

　　他嘆口氣，“一會我給你開個出院通知書，你帶著你母親回去，好好轉一轉，她想吃什么，你便給她吃什么，不要在攔著了。”

　　在人生的最后階段，當然是能滿足就滿足了。

　　這對于趙葉軍來說，是非常殘忍的事情。

　　就好像是，他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找到了辦法，但是到了終點后，對方卻告訴他。

　　你來晚了。

　　這一路，都是白跑了。

　　這讓趙葉軍怎么能接受啊。

　　他這輩子就只剩下母親這一個親人了，如果母親沒了，那他真就是一個孤家寡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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