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特不近人情的語氣里帶有不加掩飾的傲慢和敵意。
“秦先生，咱們不妨開誠布公。我很清楚你來嘉州的目的，我再很清楚地告訴你，你惹錯了人，也選錯了合作對象。這一局，你贏不了。”
惹錯了人，當然指的是赫石資本。
選錯對象，指的是秦云東雇傭的本地劉律師。
近期，懷特利用自己是州律師協會聽證委員會召集人的身份，以“違反職業操守”為名，向州律師協會發起投訴，已經讓劉律師暫停執業。
“懷特律師，你的客戶哪個不是因為有麻煩才和你合作的？你賺的就是解決麻煩的錢，怎么突然不歡迎有麻煩的人呢？”
秦云東微笑著迎接懷特挑釁的目光。
他的反問讓沒有做好準備的懷特一時啞口無言。
秦云東看了看酒會現場的眾多客人：“如果他們知道懷特先生不歡迎帶著麻煩而來的人，恐怕有一大半人就會告辭離開，你的酒會還能開下去嗎？所以，懷特先生，放松些，別失了身份。”
他笑著直接從路過的侍者盤子上端起一杯雞尾酒。
“懷特先生，你既然清楚我是來辦曉彤洗錢案的，那么曉彤有什么天大本事，居然讓我贏不了？至于合作對象，我認為劉律師很專業，是一位盡責的好律師。”
“專業？盡責？”
懷特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居然搖著頭笑出聲。
他本來想給秦云東一個下馬威，沒想到卻領教了秦云東的口才。
懷特好勝心驟起，不再驅逐秦云東，想要好好較量一番。
他晃動著杯中的琥珀色酒液，目光掠向遠處海天一色的美景。
“秦先生，你對霉國的游戲規則一無所知。法律只是紙面上的條文，執法機構搬弄條文，并不是真的維護正義，而是要維護這個國家的立國之本。”
懷特語氣變得慵懶而傲慢，仿佛是要給秦云東上一課。
“哦？那么請問，貴國的立國之本是什么？”
秦云東喝了一口雞尾酒，背靠圍欄，瞇著眼看著懷特。
“霉國的立國之本當然是資本。”懷特毫不猶豫地回答，“毫不夸張地說，霉國參與的每一場競爭或戰爭都和資本有關，霉國可以失去一切，但絕不會失去資本。遍觀霉國的法律體系，本質就是一個設計精巧，為資本服務的保障系統。”
“原來如此，受教了。我不得不承認，你的論點讓我受益良多。”
秦云東向懷特舉杯示意了一下。
懷特很得意。
他覺得自己毫無意外地占了上風，于是口氣變得更加強硬。
“我知道你們專案組已經查到曉彤和赫石資本有關系，但赫石資本代表了霉國的榮光，是金融立國的典范。赫石資本想保的人，誰也扳不倒。這就是資本的實力。就算你把全霉國排得上號的大律師都請到你的陣營，結果也是一樣。在這里，法律的天平不但會向資本傾斜，甚至會為資本而彎曲！”
懷特伸開臂膀，像是在做慷慨激昂的演講。
說完，美美地喝了一口酒，轉頭看向秦云東。
“秦先生，收起你的證據，打包行李回國去吧。現在離開，或許還能保留一點體面。繼續糾纏下去，你會一敗涂地，體驗到什么是真正的絕望。”
秦云東靜靜地聽完懷特這番赤裸裸的“資本宣言”，只是點了點頭。
“懷特先生高論，令我印象深刻，對貴國的認識又深入了幾分，非常感謝。”
秦云東把酒杯放回侍者的盤子里。
“在你的眼里，資本至高無上，法律和證據都形同廢紙，那么我能否舉幾個案例，不知道懷特先生是否有把握讓資本發揮魔力。”
“哦？秦先生居然要和我討論案子？”懷特充滿自信地笑了，“我很久沒有教過別人了，看在秦先生是遠道而來的客人，我可以免費為你指點一下。”
懷特的囂張，源于他數十年未嘗敗績的底氣，源于他與這座城市的權力結構盤根錯節的關系，更源于他深信不疑的規則——金錢即權力，權力即真理。
法律是他的專長，早就被他玩爛了。
他不相信自己還有什么答不出的問題。
秦云東深吸一口氣：“2005年7月17日，高盧銀行有一筆讓我有興趣的轉賬記錄，匯款方是一個于去年破產清算的離岸空殼公司，收款方是懷特家庭信托基金，金額高達七位數美元……”
懷特笑不出來了。
他迅速看了看周邊的客人，輕聲質問：“秦先生，你已經涉嫌誹謗罪……這個轉賬記錄是從哪里拼湊的？”
秦云東沒有搭理他，繼續說：“調查人指明，該空殼公司的最終資金源頭，經復雜流轉可追溯至赫石資本旗下的國王K基金。”
懷特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但他強自鎮定：“可笑的捏造！這種來歷不明的……”
秦云東繼續說，他會看到一組郵件截圖，發件人使用的是懷特律師事務所的內部加密服務器，收件人則是赫石資本法務總監。
這封郵件內容涉及指示如何利用“證人保護漏洞”，讓一名對赫石資本不利的關鍵證人，在出庭前“改變證詞”，并討論如何向負責該案的助理檢察官施加“職業發展上的壓力”。
懷特手里的酒杯里的酒液不停晃動，猶如眼前的海浪起起伏伏。
秦云東并沒有停止口述，繼續滔滔不絕講出了七份國際金融共享情報。
這些證據，不是針對赫石資本，而是直指懷特本人及其律師事務所，指控其共謀欺詐、妨礙司法公正、賄賂公職人員、洗錢等多項重罪。
其實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只要有一項罪名成立，都足以讓懷特身敗名裂，將他的律所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秦云東雙手按著圍欄，非常放松地笑了笑：
“懷特先生，你是超一流的著名大律師，而且信仰資本的力量。我想請教一下，是你本人有能力，還是赫石資本有意愿，能把這幾個案子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