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涼川看見宋弗落荒而逃的背影,輕嘆一氣。
現(xiàn)在他靠近一下都不行,到時候得圓房了,可怎么辦。
還是要給她一些緩沖。
給她一些時間,給她一些心理準(zhǔn)備。
讓她有一個習(xí)慣的過程。
他希望自己能盡力做到可以做到的。
陸涼川想到剛剛宋弗驚慌失措的眼神,像小鹿一般迷蒙的目光,帶著少女的嬌羞,喉頭滾動。
對于他來說,宋弗只要站在哪里,就是他的情藥。
他抬手,放在唇邊,輕輕揉了揉。
剛剛,就差一點(diǎn)點(diǎn)……
他站在原地,頓了頓,等宋弗走了一會兒,才出了屋子。
此時,前廳里。
秦家?guī)兹苏跓狒[的說著話。
大家許久未見,把這些日子的近況都說了一遍。
在別院送宋弗出嫁的時候,只問了平安和大致。后面成婚行禮,秦重幾人各自有事,老夫人這邊的女眷不好出現(xiàn),到這會,一家人才終于有時間說說細(xì)節(jié)。
能有這一刻的相聚時光,已經(jīng)難能可貴。
大家都十分珍惜。
剛剛,集體一塊說了會話,這會兒,各自兩兩討論著。
最底下,秦司瑤正在問秦曉邊境的情況。
秦曉和她描繪著邊境風(fēng)景的壯闊,還有戰(zhàn)爭的血腥和殘酷,聽得秦司瑤又向往又害怕。
原本她還很想去邊境看看,現(xiàn)在被秦曉三言兩語打消了這個想法。
一臉的頹然。
“真的就不能去嗎?”
秦曉:“可以去,但是我勸你有這個想法的時候,不要自己一個人去。
“邊境雖說很壯觀,也很遼闊,但是邊境民風(fēng)也挺彪悍,這萬一遇到蠻夷,那人家可是要砍掉手腳,拿人做擺件的……”
秦司瑤聽著這話,整個人嚇得一哆嗦,
“那我還是安安穩(wěn)穩(wěn)的待在京城。”
秦曉:“小姑娘在家好好待著,邊境那么危險(xiǎn),可不能亂去。
“若實(shí)在想去,等以后,我和父親哥哥在的時候,可以接你去看一眼,也算長長見識,咱們秦家的女子,彈得琴作得畫,上得馬背見過更不一樣的世界。”
秦司瑤撇撇嘴:“那你還跟我說這么兇的畫面,嚇得我哪里還敢去。”
秦曉:“跟你說這些,是想要讓你心中有個數(shù),一定要懷有敬畏之心,不要到處亂跑,不要隨意相信人。
“父親哥哥還有我定然會盡力保護(hù)你的安全,但最能保護(hù)自己的還是自己。
“就我跟你說的這些,你不去也就罷了,若去,心中一定警惕著,如此,也能大大提高安全。”
聽著這話,秦司瑤點(diǎn)點(diǎn)頭:“對,還是哥哥想得周到,我聽哥哥的。”
秦曉:“那現(xiàn)在還想去嗎?”
秦司瑤想了想,然后點(diǎn)頭:
“想去,不過要父親和哥哥們都在的時候去,我自己一個人絕對不去。”
秦曉看著她,臉上露出笑意:
“一段時間不見,長進(jìn)了不少。不錯。”
秦司瑤看了屋子里眾人一眼,
“當(dāng)然了,這些日子,秦家發(fā)生了那么大的事,我不能再像從前一樣做個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
“我是秦家的一份子,理應(yīng)為秦家分憂,和秦家共同進(jìn)退。”
秦曉聽著這話,露出欣慰的神情,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倒確實(shí)是長大了。”
秦司瑤躲開,撇撇嘴:“你才比我大不過兩歲,倒擺出一副夫子的模樣,說的話老氣橫秋的。”
秦曉一臉正色:“怎么,大兩歲也是大,不服你比我大兩歲啊。”
秦司瑤不服氣,臉頰鼓鼓的:“你強(qiáng)詞奪理。”
二人從小就打打鬧鬧,那么多年,秦司瑤都拜于下風(fēng)。
秦曉見她生氣,哈哈大笑:“羞不羞,那么大的人了,還鬧小脾氣。”
秦司瑤:“我才沒有鬧。”
秦曉:“好好好,沒有鬧,瑤兒是大姑娘了,我剛剛還夸了來著。”
秦司瑤暼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不理他。
秦曉:“喲呵,還記仇了。
“說起來,我還記得有一回,你和弗兒兩個人吵架,誰也不讓誰,吵得不可開交,似乎就在不久前,今日看你們感情不錯。”
說到宋弗,秦司瑤面色微正,
“你不知道,咱們秦家,可多虧了弗兒姐姐。”
秦司瑤說著,一邊把當(dāng)初宋弗讓他們脫身的計(jì)劃,事無巨細(xì)的說了一遍。
這件事,秦曉原本知道個大概,但這會聽秦司瑤詳細(xì)的說起,才知道當(dāng)初那件事,有多兇險(xiǎn)。
同時也贊嘆宋弗的智慧。
能想得那么細(xì),那么全面。
既考慮到了當(dāng)時,又顧到了以后,考慮到了秦家,還考慮到了后頭被發(fā)現(xiàn)的處理,以及皇帝對于秦家的態(tài)度。
……
實(shí)在,讓人震驚。
他壓低聲音,對著秦司瑤道:
“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弗兒和從前,很不一樣。”
秦司瑤小雞啄米似的點(diǎn)點(diǎn)頭:“是是是,我們都發(fā)現(xiàn)了。
“或許是在太子府過得并不好,所以有了那些改變,母親和祖母悄悄的說過,弗兒姐姐,一定是遭大罪了,只是我們都不知道……”
秦司瑤沒有再往后說下去,但是,秦曉卻已經(jīng)明白了她要說的意思。
二人相視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
一旁。
秦闕和秦思弦在說話。
正好說到秦司弦和離的事。
秦闕:“當(dāng)初廣平侯府的事,現(xiàn)在想想,實(shí)在是太險(xiǎn)了。
“要不然,還不知道,現(xiàn)在是個什么光景。”
秦司弦:“誰說不是呢,多虧了阿弗。”
秦司弦看了秦闕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秦闕點(diǎn)了點(diǎn)頭,表示明白。
“咱們得記著弗兒的恩情,救了你,也救了整個秦家。”
秦司弦點(diǎn)頭應(yīng)話:“是,我知道的。”
首位上,老夫人和秦重坐在一起說話,溫氏在一旁陪著。
趁著這個功夫,老夫人把這段時間的事情跟秦重細(xì)說了一遍。
和小輩們不同,老夫人看到的,比他們要多一些。
神色也更凝重許多。
秦重聽完,心中震驚,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溫氏。
感慨道:“實(shí)在想不到,弗兒還有這般心智。”
老夫人開口:“是,我也很驚訝。
“看現(xiàn)在大周太子對弗兒的心思,我猜測,怕是這些日子以來的籌謀動作,里頭也有弗兒的手筆。”
秦重驚得張大了嘴巴。
腦中把這些日子發(fā)生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按照他對陸涼川的了解,他覺得老夫人說的十分有可能。
陸涼川不是會對美色所迷惑的人,哪怕有些心動,喜歡,也絕對不會有今日的待遇。
能得陸涼川這般愛重,樣樣精心,樣樣在意,極盡可能的為了宋弗好,除了情愛方面的心思,定然還有其他方面的原因,比如相伴的情誼,相助的恩情……
在秦家的事情上,宋弗做到了這么多,也想到了這么多,有這般的手段和心思,那么在其它處也一定不會差。
這些日子,陸涼川都在邊境,雖說京城有他們的人,但到底鞭長莫及。
京城發(fā)生一件又一件的事,環(huán)環(huán)相扣,反轉(zhuǎn)令人拍案叫絕,會不會……就是宋弗的手筆……
在秦重心中想到這一點(diǎn)的時候,大驚失色,但越往細(xì)想,卻越覺得有可能。
從宋弗對秦家和秦司弦事情的處理,便能見微知著推測出一些可能。
再聯(lián)想到現(xiàn)在陸涼川對宋弗的態(tài)度,甚至楚羨和裴佑年對宋弗的態(tài)度,秦重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
他倒吸一口涼氣,看向秦老夫人:
“母親說的,怕是真的。”
老夫人臉色一頓。
原本她也只是猜測,這會聽到秦重說這話,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些話,秦重不方便說,但得出這個結(jié)論,那很大可能就是真的。
她目光看向外頭漆黑的夜色,夜色中,廊下掛著燈籠被風(fēng)吹著輕輕搖晃。
她一顆心提起來有些不安。
當(dāng)內(nèi)宅婦人有才干能力,插手了外頭的事,有兩個結(jié)局。
一是對方感恩,記著恩情。
二是卸磨殺驢……
陸涼川是未來的君王,誰也不知道未來會如何。
只是男子大多薄情寡信,用一生去賭一個男子的的真心,風(fēng)險(xiǎn)太大了。
她想了好一會,看向秦重。
秦家的命,是弗兒救的,若不是弗兒,這會我們都不在了,弗兒是秦家的恩人,我們該記著弗兒的恩情。
秦重:“是,母親,我心中記著。”
秦老夫人:“記著不是說說而已,而是要落到實(shí)處。
“找機(jī)會,我們和太子提一提,別讓弗兒入宮。”
秦重看過來:“母親的意思是……”
秦老父親:“太子是未來的皇帝,一定會有三宮六院,若弗兒心中有他,弗兒在宮中過不下去的。
“哪怕可以,有哪個君王會承認(rèn),有這天下,有一個女子的功勞,不僅不會,還會盡可能的抹去痕跡。到那時,弗兒活不了的。
“雖說現(xiàn)在看來,太子對弗兒處處用心,但是被君王欠著恩情,想要過平靜日子,太難太難了。
“讓弗兒出宮,一切便還有得回旋。”
秦重眉頭緊皺。
秦老夫人繼續(xù)道:“這不僅僅是為了弗兒,也是為了秦家,秦家和弗兒,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秦重:“兒子明白。”
“這件事,可是要的弗兒商量一二,問問她的意思。”
老夫人想了想:“要的。
“弗兒聰慧,不需要我們?yōu)樗鰶Q定,這件事,該聽聽她的想法,以她的想法為準(zhǔn)。
“若弗兒想離開,便想辦法讓太子放人。若弗兒不想離開,那秦家以后,便和弗兒共進(jìn)退。”
秦重點(diǎn)頭:“是母親,兒子明白。”
外頭傳來丫鬟的稟報(bào)聲:
“太子妃駕到。”
屋子里頓時安靜下來。
老夫人起身,溫氏扶著老夫人下來,往門口走去。
宋弗進(jìn)門,看著屋子里的眾人,一下便濕了眼眶。
“祖母,舅舅,舅母。”
宋弗對著長輩見禮,老夫人過來,眼眶含淚:“太子妃使不得使不得。”
宋弗上前來,扶著老夫人:
“今日沒有太子妃,今日都是家人。”
聽著這話,老夫人的淚水忍不住落了下來,聲音哽咽。
“好好好。”
溫氏:“弗兒,坐下說話吧。”
宋弗頷首示意:“是,多謝舅母。”
老夫人:“坐吧坐吧,都坐下說話。”
“是。”
溫氏對著丫鬟吩咐,可以讓廚房上菜了。
丫鬟應(yīng)聲退下。
眾人都落了座。
宋弗往周圍看了一圈,見著大家都好好的坐著,心中是又心酸又高興。
心酸秦家受的磨難,高興的是秦家人現(xiàn)在都好好的
不只現(xiàn)在好,以后會更好。
當(dāng)想到這一點(diǎn)的時候,宋弗覺得這些日子的付出,沒有一樣是無用功。
一時心中十分欣慰。
丫鬟們過來倒茶。
老夫人和宋弗挨著坐,她拉著宋弗的手,仔細(xì)的把宋弗打量了一眼。
“瘦了些。
“這些日子,過的可好?”
宋弗笑了笑:“我很好,祖母放心。”
老夫人嘆了一氣,“就知道你會這么說,都是報(bào)喜不報(bào)憂的。祖母就是想說,若有什么不好的,便和祖母講講,能寬心些也是好的。”
宋弗心中動容:“是,弗兒記住了。”
溫氏知道老夫人有話要和宋弗說,對著底下幾個小輩道:
“弦兒瑤兒,你們?nèi)N房看看,你祖母特地吩咐做了個八喜湯。”
秦司弦起身:“是,祖母,父親母親,弗兒,那我們先去看看。”
秦司瑤也起身,對著眾人一禮,跟著一起出去了。
溫氏:“闕兒曉兒,你們一起去太子殿下那里問問,可要一塊用膳。”
“是。”秦闕和秦曉也離開了。
溫氏揮了揮手,讓后頭的丫鬟都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安靜下來。
宋弗看了幾人一眼:“祖母可是有話要說?”
秦老夫人握住她的手,點(diǎn)了點(diǎn)頭:
“弗兒聰慧。”
話落,她看了秦重一眼,秦重點(diǎn)點(diǎn)頭,老夫人又看向宋弗,把剛剛和秦重商量的那些話都說了。
宋弗聽完,面色有些詫異,而后低下了頭。
老夫人:“弗兒,照理來說,今日你大婚,祖母不該說這樣的話,不該問你想不想離開,實(shí)在很不合規(guī)矩。
“不過,祖母知道你不是什么都不懂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也入過太子府,知道成婚是怎么一回事。你能明白祖母在說什么,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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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要記著弗兒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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