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非常確定，此刻的孟映之是清醒的。
她當即在她的身旁坐下，看著她，問道，“孟姑娘可認得我？”
“喬姑娘，醫(yī)女，是將我?guī)С鋈f家那座苦牢之人。”
孟映之的回答足以證明，她此刻的清醒。
喬念卻是不大明白，為何白日里還呆滯的孟映之為何會突然好了，不由得問道，“孟姑娘方才又吃過喝過什么了？”
她想著，會不會是宮里有什么世外高人，趁她沒注意的時候給孟映之喂了藥？
卻不想，孟映之微微搖了搖頭，“我一直都是這樣，夜里的時候會清醒一些，也會記得白日里所發(fā)生的事。”
五年來，皆是如此。
而就是因為孟映之夜里的清醒，讓她記得喬念是來醫(yī)治她的，所以在呆滯的時候，會認得喬念。
這對于喬念而言，無疑是天大的驚喜。
可眼下，她卻來不及喜悅，只壓低了聲問道，“那可否請孟姑娘告知，你說你害了蕭何，是什么意思？”
孟映之的眼神稍稍暗淡了下去。
“那毒，是我下的。軍醫(yī)給蕭大哥敷藥的時候，我把毒粉與傷藥混在了一起。”
喬念皺了皺眉，“是什么毒？”
“融骨散。”孟映之說著，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我爹說，只要能將兵權(quán)從蕭家的手里奪出來，便能讓我嫁給蕭大哥。”
聞言，喬念眉心緊擰，“所以，你是打算等蕭大哥雙腿殘疾后，再嫁給蕭大哥，然后照顧他一輩子？”
孟映之重重點了點頭。
“我是那樣想的，所以一回京，我便回了家中告訴父親。可誰知道，父親騙了我！他說成親之前，新人不能見面，我便一直在閨房里等著，好不容易等到了成親那日，卻沒想到，掀開蓋頭之后所見的，竟然是萬澤鉞！”
哪怕已經(jīng)時隔五年，孟映之回想起那日掀開蓋頭的場景，都會覺得是一場噩夢。
而之后的五年里，她便深深陷在了那場噩夢里，直到喬念的出現(xiàn)，才將她慢慢拉了出來。
孟映之的話，也讓喬念的心跟著抽痛了起來。
她，并不理解。
“所以，在孟姑娘看來，嫁給蕭大哥，照顧他一生一世，便是最好的選擇了嗎？哪怕，害他從此都成為廢人，令他的一身傲骨被磋磨在那張床上，從此都要仰著頭看人，也在所不惜嗎？”
孟映之的眸光猛地顫抖了起來，而后垂下眸來，不敢再看喬念，“我知道錯了……”
當年的她，太年輕，太天真了。
只以為只要從蕭何的手中奪了兵權(quán)，父親就能交出解藥來的。
可誰知……
喬念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口的憤怒。
事到如今，再去責備從前的孟映之，根本沒有什么意義。
她需要的，是解藥。
于是，再次問道，“那寒冰散呢？”
誰知，話音剛落，孟映之就一臉疑惑地看向她，“什么寒冰散？”
喬念心口咯噔了一下，“你不知道？蕭大哥的體內(nèi)非但有融骨散之毒，還有寒冰散。如今寒冰散之毒已經(jīng)深入肺腑，如若不找到解藥，蕭大哥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孟映之瞬間瞪大了雙眼，滿是驚恐，“怎，怎么可能……”
顯然，她是真的不知道那什么寒冰散的毒。
喬念眉心低沉，“一定是你爹在融骨散里加了寒冰散，你不知道也正常，他本就有心騙你……”
聞言，孟映之的眼淚已是不住地往下落。
卻聽著喬念問道，“不過，你爹手里肯定有解藥，你不如好好想想，有什么有什么法子能從你爹手中將解藥拿出來？”
孟映之努力地深呼吸著，才勉強壓制住了哭聲，“我爹，我爹的書房里有一處暗格，融骨散就是他從暗格里拿出來的！可我不知道解藥是不是也在那暗格里，只能去找。”
去找的前提，是孟映之能回到孟家，甚至能進入到孟大人的書房里去！
喬念皺了皺眉，“你如今住在宮中，要想回到孟家，就只能等病好之后。可孟大人必定會疑心你記恨著當年被騙婚之事，應(yīng)該不會輕易信你。”
所以，就算孟映之能回到孟家，也未必能拿到寒冰散的解藥。
“若我失憶了呢？”孟映之忽然問道，“若我的記憶只停留在當年要出嫁前呢？”
如若如此，那孟映之就還是孟家的乖女兒，要進孟大人的書房，就不算什么難事了。
可喬念卻是擔憂，“孟大人未必會信。”
“總要試試的！”孟映之一把抓住了喬念的手，眼淚洶涌，“一日不行就一個月，只要我一直表現(xiàn)出失憶前的樣子來，我爹總會信我的！是我親手下的毒，是我害了孟大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孟大哥毒發(fā)身亡，我不能做這個罪人！”
眼見著孟映之如此激動，喬念便緊緊抓住了孟映之的手，眉心微蹙，“好，我也會努力醫(yī)好你的病，你盡管去試試！”
五年前的孟映之天真，錯信家人，反而害了自己的愛人。
五年后的孟映之經(jīng)歷過煉獄，定然會成長起來，也能為曾經(jīng)的過錯做出彌補。
這一晚，孟映之與喬念躺在了一起，聊了很多很多。
喬念告訴了孟映之自己與蕭何曾經(jīng)所發(fā)生的一切，孟映之也說起了從前跟蕭何在一起時，對未來的向往。
也不知說了多久，二人才迷迷糊糊地睡去，等到第二日，喬念醒來時，孟映之就又成了那副呆滯的模樣。
前來伺候的宮婢怎么喚她都沒反應(yīng)，最終還是喬念替孟映之穿好了衣裳，幫著她洗漱，又親手給她喂早膳吃。
舒元公主來時，喬念正在替孟映之擦著嘴。
看著喬念這副溫柔的模樣，舒元公主不知為何，心里很是別扭，當下便忍不住嘲諷了一聲，“這種伺候人的活，喬大人還真是做得順手。”
喬念這才察覺到公主來了，有些意外為何宮婢沒有通傳，匆匆起身行禮，“參見公主殿下，不知公主駕到，還望恕罪。”
公主冷哼了一聲，方才上前來，冷漠地瞥了孟映之一眼，“本公主聽說，你們昨晚聊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