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選開始，院子里的鶯鶯燕燕美不勝收。

　　比起旁人的花枝招展、鮮粉艷黃，江心綿卻一身清冷晦暗的墨藍(lán)色長裙。

　　簡單的朝云近香鬢上只插了一根羊脂白玉的簪子，顯得更加清麗樸素。

　　看著周圍貴女們衣著華麗、艷芳四射，江心綿有些尷尬地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絲帕，偶爾對視到旁人鄙夷不屑的目光，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小聲責(zé)怪起來：“都怪你，明明有好衣服，卻非要讓我穿成這樣，還說什么與眾不同。”

　　站在一旁的墨廷淵聞言，眸底閃過不悅，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放心，你會被選上的。”

　　江心綿卻越來越?jīng)]有自信。

　　“能選上才怪，皇上只怕是會嫌棄我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墨廷淵不再說話，而是站下一旁靜靜等著。

　　旁人都知道江心綿來自羌城那個(gè)小地方，所以即便是衣著簡樸也沒人會懷疑她是故意這么穿。

　　突然，一個(gè)不知道是哪位官家的秀女湊了過來，然后猛推了一把。

　　江心綿毫無防備，整個(gè)人朝著旁邊的花壇摔去，眼看就要落個(gè)狼狽的下場，墨廷淵及時(shí)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站穩(wěn)后的江心綿喘著氣，顯然受到了驚嚇，回頭滿眼驚恐地瞪著那個(gè)推她的秀女。

　　“你為什么推我？”

　　名叫黃莉的秀女雙手環(huán)胸一副趾高氣昂地模樣，不屑地說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你了？瞧你這一身窮酸樣，我還嫌臟了我的手呢。”

　　“你……”江心綿氣得眼眶通紅卻不敢發(fā)作，只能委屈的忍住眼淚狠狠瞪著她。

　　黃莉見她這個(gè)眼神，頓時(shí)不高興起來。

　　“你看什么看？一個(gè)羌城出來的小村姑，還敢這么看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出來！”

　　“你欺人太甚，就算我出身卑微，你也沒有資格這么對我，何況你我都是秀女，身份平等，你怎么敢如此羞辱我？”江心綿憤憤不平地說道。

　　“什么？身份平等？”黃莉仿佛是聽到了一個(gè)天大的笑話，“哈哈哈哈……姐妹們你們聽見了嗎？她以為自己入選了秀女就能跟我們平起平坐了呢。”

　　旁邊的幾個(gè)秀女也都露出嘲笑的表情。

　　“就憑你也配做入宮的春秋大夢啊？這輩子能選上秀女都是你祖上積德了。”

　　“就是就是，早點(diǎn)回那個(gè)小羌城待著吧，別穿成這副乞丐模樣出來丟人現(xiàn)眼了。”

　　聽著她們諷刺羞辱的罵聲，江心綿再也忍不住流出了眼淚，她滿心怨恨地回頭瞪著墨廷淵。

　　“這下你滿意了？”

　　聽到她生氣的質(zhì)問，墨廷淵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你若是皇后，即便身著粗布麻衣她們也不敢對你羞辱謾罵，今日你所受的屈辱與你穿什么并無關(guān)系。”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本來就身份卑賤，活該受欺負(fù)？”江心綿更生氣了。

　　就連一旁的秀女們也都哄然大笑。

　　“哈哈哈……連她自己的貼身侍女都瞧不上她的身份了。”

　　“果然是小地方出來的，瞧她那個(gè)窮酸的樣子，真可憐啊。”

　　“江妹妹別生氣，否則氣壞了身體，沒錢看病可怎么辦呢？”

　　……

　　眾人肆無忌憚的嘲笑著，江心綿握緊了拳頭只能用充滿仇恨不甘的眼神瞪著她們，卻連半句話都不敢再說。

　　因?yàn)樗溃约撼錾肀拔ⅲ媲斑@些人她招惹不起。

　　但是她可以怪墨廷淵這個(gè)侍女，要不是他提議自己這么穿，也不會招來這么多嘲笑。

　　墨廷淵知道這女人什么心理也懶得解釋。

　　畢竟，他一直都有厭女情節(jié)，跟別的女人多說半句話他都嫌煩。

　　要不是安栩闖入了他的心，他可能真的以為自己不喜歡女人。

　　至于江心綿的誤會，等她被桑御選中，自然就會明白他讓她穿成這樣的苦心。

　　不，不能說是他的苦心，應(yīng)該是安栩的。

　　當(dāng)初安栩初入南疆的時(shí)候就喜歡穿著墨藍(lán)色的裙子梳著朝云近香鬢在街上擺攤為百姓們看診。

　　后來開了醫(yī)館，基本也是這副簡單樸素的裝扮。

　　就連頭上那根簪子，也是跟她當(dāng)初一摸一樣的。

　　她相信，桑御既然對她有情，看到江心綿穿成這樣，絕對會有熟悉感。

　　雖然有賭的成分在，但是安栩已經(jīng)有八成贏的把握。

　　墨廷淵也正是因?yàn)檫@一點(diǎn)才會不爽。

　　要不是為了計(jì)劃，他才不會輕易妥協(xié)！

　　正想著，傳喚的公公走了出來。

　　秀女們排隊(duì)依次入殿。

　　看著一批又一批的秀女進(jìn)進(jìn)出出，墨廷淵只覺得麻木。

　　安栩曾為他選過秀女，當(dāng)時(shí)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做決斷的？

　　為自己的夫君選別的女人，她一定很生氣，所以才會千方百計(jì)的想要逃離那個(gè)皇宮，想要離他越遠(yuǎn)越好。

　　想到這里，墨廷淵突然覺得心底充滿了愧疚。

　　他可以不選的，哪怕要違抗祖宗的訓(xùn)誡，哪怕要遭到群臣的反對，他也應(yīng)該為了她試一試。

　　可他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說，只把這些當(dāng)成平常的小事，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

　　正出神，便聽到了公公喊道江心綿的名字。

　　墨廷淵自己聽著殿內(nèi)一切聲音。

　　六名秀女一同進(jìn)入大殿。

　　坐在龍椅上的桑御無聊而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明明早有定論，他卻不得不走這個(gè)過場。

　　一波又一波的女人走進(jìn)來，他連看都懶得看，都是旁邊的康夫人，也是如今的康太后替他挑選。

　　正當(dāng)他忍不下去快要不耐煩的時(shí)候，在一群華麗美艷、傾國傾城的秀女中，有一抹墨藍(lán)色的身影讓他眼前一亮。

　　江心綿低著頭，看不清五官，可頭上那枚雪白的玉簪卻格外明亮。

　　康太后選了一個(gè)重臣之女，剛要開口讓她們退下，便被桑御攔住。

　　“慢！”

　　眾人驚訝，剛才還一副沒興趣的皇上怎么突然開口了？

　　秀女們也都緊張地站在原地，心中既期待又害怕。

　　直到桑御指著江心綿開口問道：“你，藍(lán)衣服的，叫什么名字？”

　　眾人詫異看過去，就連江心綿也愣住了，回過神來忙小聲回答：“回圣上，臣女羌城城主之女，江心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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