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泰在偏廳坐了許久,等不到范珞珠過來尋他。
才想起范珞珠現在還在月子中,在產房呢。
習慣了心緒不寧睡不著覺的時候,范珞珠過來跟他說幾句話,他思慮再三,還是不讓人跟著,自已去產房外晃蕩一下,美其名曰,看看孩子,萬一沒睡呢。
孩子是睡著了,但是范珞珠沒睡,坐月子閑事不管,只知睡覺,白天睡多了,夜深人靜正好讀書。
瞧著周啟泰的為難像,范珞珠伸手拍拍床沿,“我睡不著,陛下過來陪我說說話?!?/p>
周啟泰坐下,“母后提議讓蓬萊郡主任司正令,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如何?”范珞珠輕笑,“那我說了也不算啊?!?/p>
“我還是想聽聽你的意見?!?/p>
范珞珠沒有具體說周似歡當宗正令的優弊,只說,“之前從未想過郡主當宗正令的可能,一旦提出,只怕反對聲如波濤譜拍岸,來勢洶洶?!?/p>
“比起陛下要尋找她當宗正令的好處,反對者只一條就可以立于不敗之地,她是個女子?!?/p>
“陛下要舍近求遠嗎?”
周啟泰會因為這件事反復思量,說明其實他認同母后說的好處,之所以糾結,就是因為郡主女子的身份。
“二毛一點都不乖,他若乖乖應下差事,我就不必煩憂?!?/p>
“王妃有孕了,這個當口你要給他布置任務,他肯定不愿意,你要逼的很了,就是當大哥的不貼心。”范珞珠輕笑,“實在不行,先在京城閑散宗室里挑一個暫時頂上,等到康王長子誕生,他高興之余也許就應下了。”
既然隨便找個人能頂上,那為什么蓬萊郡主不行?
周啟泰翌日朝上就提了一嘴,暫時沒有好的宗正令人選,讓蓬萊郡主先頂上。
話音剛落,果然迎來朝臣反對,張嘴是于禮不合,閉嘴是蓬萊郡主品性不堪。
“宗正令替陛下管著宗族諸事,不能兒戲啊?!?/p>
“郡主品性不堪?從何說起?!敝軉⑻﹩枴?/p>
“郡主畢竟二嫁?!?/p>
“她二嫁也不是她想的呀,那要照你這么說,朝中諸位不是原配夫妻的,都是品性不堪?”
“喪偶再娶,和和離二嫁是不同的?!蹦侨税櫭?,“何況郡主后選的夫君,也不是正道來的?!?/p>
郡主豢養男寵,入幕之賓,憑子上位,這種情境如何好明說。
“怎么不是正道?”周啟泰追問,“戶籍是平民,家里也簡單,和郡主成親后,一直在府里安分守已,從不生事,朕看,比許多人都強。”
“郡主初嫁實非良配,和離也是不得已,如今再嫁已有好幾年,聽說夫妻恩愛,子女和順,可為榜樣?!?/p>
“郡主才識短淺。”這倒也不是假話,畢竟從她是個小姑娘起,不學無術就是出了名的。
“其他宗正令的學識,朕看也不過如此?!敝軉⑻┥鷼?,“當宗正令不需要多大的學識,需要的是持中公平,為人悲憫,不貪不占?!?/p>
朝臣死活不愿意,吵得沸反盈天,更有甚者問,“是不是太后提議?太后和郡主閨中密友,當初就是太后做主郡主和離,若不是有太后支持,郡主只怕也沒這么大的膽?!?/p>
“你別管是誰提議的,總之這個提議朕覺得不錯,你們要拒絕,就切實提出個能說服朕的理由?!敝軉⑻┡姆鍪帧?/p>
“縱觀史書,從未有女子擔任宗正令一說?!狈磳賳T開口,“宗正,管的是皇家宗室,嫁出去的女兒,如何能回頭管娘家的事,這事怎么說都不通啊陛下?!?/p>
“郡主雖是外嫁女,但始終是姓周,皇室中人,血緣身份,她都能當這個宗正令?!敝軉⑻┰诤腿撼嫁q解中逐漸清晰自已的想法,“我知道諸位是聯想到自家家族,讓一個外嫁女回來當族長是大逆不道,但是皇家不同?!?/p>
“宗室真正話事的人是朕,只是朕日理萬機,需要一個血親幫手來料理宗親瑣事,所以才有了宗正令,不管誰在這個位置上,都是替朕做事,朕只需要她把事情料理的漂亮,不要讓朕再為了這些小事煩憂?!?/p>
他需要做事的人,只要考慮好用,不用考慮男女。
何況蓬萊郡主還有一點好處,她的夫家幾乎是沒有身家,所以她不必為了丈夫的親族來薅自已娘家的利益。
她早前行為粗狂,幾乎和所有宗室都來往淡淡,所以也可以不在乎人情牽扯。
她身后站著母后,完全可以無所畏懼,好好盤一盤宗正府的爛賬。
朝臣還要反對,范澈出來說,“陛下提議是暫時,如果諸位沒有更好的人選建議,就先讓郡主暫代一段時間,等找到好人選,再換也不遲?!?/p>
“說到底,宗正司是陛下的家事,現在有了紛亂,需要的是及時撥正,不能繼續亂下去?!?/p>
朝會上這種紛爭,四位丞相一般是不發言的,他們各自有口舌心腹,會代替他們發表意見,爭執,吵鬧,他們只在最后時候出來平息爭論。
范澈一錘定音。
下朝后還有人搖頭,不合規矩,簡直膽大妄為。
晏辭和范澈都認為這是陛下家事,陛下高興就行。
周似歡和郡馬坐在一起看戲,美滋滋快活似神仙似的,任命旨意突然就傳來,周似歡指著自已的鼻子,“我嗎?,沒搞錯吧,真的是我?這不對吧?!?/p>
誰會指望她去干正經事啊?
福壽宮的宮人在之后來的,傳來晏子歸的口諭,現在當務之急是查清楚宗正府的人頭賬,把等著補貼買米下鍋的宗室女補貼都補上。
“先帝仁慈,陛下亦是慈和,其余人不好做,只能找你來當這把殺雞儆猴的刀,你放心去做,不要有后顧之憂?!?/p>
周似歡想了想,把手里的瓜子仁都倒回郡馬手上,“不就是宗正令嗎?陛下和娘娘都放心我去做,難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不就是查賬,“讓賬房的人跟我走,去宮里要幾個侍衛,暫時把宗正府圍起來,賬沒查明白之前,里頭的人,一個都不準走動。再拿宗正府的帖子去戶部要幾個查賬的人來支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