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坐在廊下看她們拉弓,眼見母后不停稱贊程珠有天分,突然開口建議,“那母后看看她有沒有握槍的天分?”
晏子歸一愣,“你可真是好建議,練槍是苦把式,越晚學(xué)越難,再說,練練射術(shù),一年一次游獵還有用武之地,練槍?!标套託w笑著搖頭,要鍛煉身體有很多方式,沒必要選擇最難的。
“可是我沒有學(xué)母后的槍術(shù),我的子孫后代也學(xué)不到,難得王妃有天分,她學(xué)了以后就可以教給我們的孩子,母后的傳承在我這就沒有斷?!笨低醣庾欤按蟾缍紝W(xué)了?!?/p>
“他學(xué)了,他現(xiàn)如今也沒多少時間練,等到他兒子長大,還記得多少就更說不定了,再說,你們也不以軍武立家,孩子學(xué)這個用處不大?!?/p>
“可是這是母后的東西啊。”康王有些失落,“學(xué)過的東西一直在腦子里,就算不熟悉,練練就好了,再說,大哥他不教,他可以讓三舅家的孩子教?!?/p>
“你也可以啊,三舅又不是你大哥一個人的三舅?!标套託w笑,孩子還是長大了,小腦袋瓜里開始有想法了。
“我到底沒有那么名正言順?!碑吘故羌覀鞯臇|西,大哥有皇權(quán)加持,他可沒有。康王嘟囔著,“那這樣好了,母后教給王妃,王妃以后只教給我們的女兒,母后的晏家槍在我這,就傳女不傳男。”
晏子歸還是笑,“行,怎么不行,旁的不說,母后會的東西,你們要學(xué),母后沒有不應(yīng)的,以后你成了家,就是你家的家主,你家的規(guī)矩自然你說了算?!标套託w自已女子學(xué)藝,自然不會有什么男子該學(xué)女子不該學(xué)的想法。
“不過也要問問珠兒?!标套託w看向程珠,原本珠兒只是私下喚范珞珠,現(xiàn)如今除了林媛,也無人和她說珠兒,喚喚程珠也無妨。
程珠正紅著臉呢。
雖然她知道進(jìn)宮意味著什么,但是一日不曾大婚,就時時有變數(shù),冷不丁從康王嘴里聽到王妃二字,程珠才有些實(shí)感。
“珠兒?!标套託w再喚。
程珠反應(yīng)過來,她靦腆的笑笑,“只怕我愚鈍,學(xué)不來娘娘的技藝,反而丟丑。”她也不知道自已會有這方面的天賦,在家的時候誰會教小女孩拳腳功夫?她會射箭,也許是她女紅做的少,眼力好呢?
“無妨,教你這個也不指望你上陣殺敵,不過是強(qiáng)身健體,再就是能有自保之力。”晏子歸笑,“我也好久沒練槍了,若有練家在此,只怕也會丟丑?!?/p>
程珠開始和晏子歸學(xué)長槍,長瀛長玄也學(xué),其實(shí)她們小時候也學(xué)過一陣子,但是后來晏子歸沒時間,她們又不跟著武夫子學(xué),就擱置了,如今重新拿起槍,就要再磨一遍手繭。
長瀛練了兩天,眼見程珠進(jìn)步飛速,她就嚷嚷著不學(xué)了,不是這塊料。
長玄倒是一直跟著堅(jiān)持下來,她學(xué)的也不如程珠,但是一招一式一板一眼也都順下來。
練完晏子歸有藥膏給她們擦手,軟化硬繭,長玄攤著手吹氣,長瀛看她,“程姐姐未過門的媳婦要討好母后,如此賣力就算了,你這又是何苦?母后又沒有要求你必須學(xué)?!?/p>
“我覺得二哥說的挺有道理?!遍L玄不覺得辛苦,“晏家槍是母后引以為傲的東西,我學(xué)了去,日后有女兒了再教給她,她們就永遠(yuǎn)記得母后的晏家槍?!?/p>
她們繼承自父母的身份地位,樣貌身體,這些都是生下來就有的,別人說起,總歸還是父皇的好處多些,她們在母后這能繼承什么?
繼承她的槍術(shù),這不是那么簡單就能得到的東西,需要付出努力和汗水,在身體酸痛的時候,在嫌苦嫌累想要放棄的時候,學(xué)會了母后的槍術(shù),就學(xué)會了母后的剛毅和堅(jiān)強(qiáng)。
這是無價(jià)之寶。
長瀛似有所動。
第二天跟著學(xué),然后學(xué)了半天,回去和長玄說,“我確實(shí)吃不了這個苦,其實(shí)想想,大哥會,二哥不會,那你會,我也可以不會。”
“以后我有女兒了,就讓她來跟你這個姨母學(xué),我們就這么說好了?!?/p>
長玄點(diǎn)頭。
起初帝后一個月會來一次行宮,給母后請安,確認(rèn)她們有在好好生活,沒有因?yàn)槭匦⒊钥唷?/p>
后來時間安排不過來,就只有皇后過來,范珞珠倒是不辭辛苦,每次來把四個孩子都帶過來,公主們能行禮叫人,大皇子還在襁褓中。
“大皇子放在宮中就是,如此顛簸倒是苦了他。”晏子歸讓抱到跟前看兩眼,又讓送回去,三位公主按序齒站列,一模一樣的裝扮,不分嫡庶。
范珞珠這點(diǎn)上倒是一向來開闊。
“來見祖母是盡孝的事,正兒雖小,也不能含糊呢?!贝蠡首訂巫忠粋€正,晏子歸和林媛談起笑說,日后等他繼位,要苦了臣下避諱,孩子的名字是周啟泰起的,旁人沒拿主意。
林媛說方正持平,越是簡單,越是大道。片刻后才說若真嫌避諱麻煩,到時候添一筆減一筆改個字都是小事。
晏子歸沒有過問宮里的事,但是范珞珠一五一十把宮里發(fā)生的事都告訴晏子歸,晏子歸笑問她,“現(xiàn)在宮里的人用著還合適?該調(diào)整就調(diào)整,不用顧慮我。”都喜歡用自已人才是,更順手,更貼心。
“她們做的好好的,我動她們干什么?!狈剁笾橐彩枪饷骼诼?,現(xiàn)在宮里人員簡單,晏子歸總不會害她們,只要好好做事,她不管是誰的人。
同樣,要是辦岔了,她也不用管是誰的人直接就處理了,就事論事。
晏子歸笑著點(diǎn)頭,“你是我兒媳婦,倒比我兒子更像我的處事?!?/p>
范珞珠微微蹙眉,這話是何意,但是晏子歸不愿意多說了,只和孫女們逗趣。
范珞珠心里裝著事,直到回宮都在琢磨,周啟泰過來笑問她今日去行宮,見著母后怎么樣?
“母后挺好的?!狈剁笾榛卮鹚板\兒想留在行宮和姑姑玩,但是母后說姑姑現(xiàn)在不是能玩的時候?!?/p>
“錦兒還是太小了,和姑姑玩哪里是好玩,是她被玩呢?!敝軉⑻┬χ鴵u頭,“母后沒問你朝中發(fā)生什么事?”
“朝廷的事母后怎么會問我,我又不知道?!狈剁笾椴[起眼,“陛下這么問,是做了什么母后會不喜的事,所以來探口風(fēng),自已也不去?!?/p>
“我是真有事,不是故意不去行宮,今日還和朝臣們商議東北那邊的事,高項(xiàng)是打服了,女貞和大蕃可沒有?!敝軉⑻┭b作一副自已很忙的樣子。
“陛下不必同我解釋,但是陛下也別想瞞著母后,你多大都是她的兒子,當(dāng)娘的看兒子,就跟看明鏡似的?!?/p>
“我這也是不想打擾母后對父皇的追思。她都去行宮了,何必還為這些瑣事煩心?!?/p>
范珞珠聞言只是想明日該請母親進(jìn)宮一趟,問問朝廷發(fā)生了什么事,免得到時候陛下和太后面對面頂起來,她都不知道是因?yàn)槭裁丛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