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曾埋葬過遠古大帝的荒谷,此刻卻成了北域勢力布下殺局的核心。
黑色帝骨碎塊嵌在焦土中,縱橫千里的古老陣紋如蟄伏的兇獸,縫隙里滲出的暗紅血氣,將吹拂而過的北風都染得刺骨。
連天地都似在這股死寂的殺意下噤聲,唯有偶爾從深淵底部傳來的帝魂殘響,為這場即將到來的絕殺添了幾分詭異。
最先抵達的是九位準帝九重天。他們分屬北域與西域的頂尖勢力,并肩站在隕帝淵邊緣的玄色巨石上,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卻仍讓身后的大圣境修士不敢靠近半步,
光是那不經意泄露的準帝威壓,就足以讓尋常修士神魂顫栗。
“冥河教冥河子,見過諸位道友。”一身黑袍的冥河子率先開口,袖口蜿蜒的血河圖騰在風中微動,指尖摩挲著腰間骨笛,骨笛上的冤魂紋路似在蠕動,“我教已將‘血河陣’與誅帝陣銜接,可引北域地下血脈,困住李信的肉身。”
“萬佛宗迦葉佛子。”身披金邊袈裟的迦葉佛子緊隨其后,手中念珠轉動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只是念珠上的佛光卻黯淡無光,“我宗三百六十六位羅漢已入萬佛屠魔陣,可鎮壓李信的神魂,讓他無法動用精神力破陣。”
“焚天谷焚天君。”赤發赤袍的焚天君掌心跳動著幽藍火焰,火焰掠過空氣時留下焦黑軌跡,“焚天炎已鋪滿陣紋脈絡,哪怕李信能離開,火焰也能灼燒他的帝道法則,讓他無法持久。”
“幽骨殿幽骨長老、蝕月教蝕月夫人、萬葬嶺萬葬侯、寒獄宗寒獄子、暗鴉盟暗鴉君、散修孤劍仙……”
九位準帝依次自報家門,每一個名字都是東荒北域響當當的存在。
他們或是一方勢力的掌權者,或是蟄伏千年的老怪物,此刻卻罕見地放下嫌隙,并肩站在隕帝淵前。
只因他們面對的,是那個踏平葬神古礦、連斬九位至尊的李信。
“諸位,”冥河子掃過眾人,聲音低沉,“誅帝陣需我們九人分別坐鎮九個陣眼,以自身準帝本源催動陣紋。一旦李信踏入隕帝淵,我們便要立刻封鎖他的退路,絕不能給他任何突圍的機會。”
迦葉佛子點頭,念珠停轉:“李信的力量極為詭異,我不相信他真的能突破大道的禁錮,成為大帝,再說,他成為大帝,絕對不會沒有異象動靜。這次李信必死!但也需要小心!”
眾人皆是凝重點頭。
他們雖未與李信正面交手,卻也聽聞了葬神古礦的慘狀。
九位至尊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便被李信斬殺殆盡,連礦脈都被掀翻。
這樣的對手,容不得半分大意。
就在此時,隕帝淵上空的云層突然扭曲,九道截然不同的恐怖氣息從虛空中墜落,如同九座萬古神山壓在天地間。
地面的帝骨陣紋瞬間亮起猩紅光芒,連深淵底部的帝魂殘響都戛然而止。
九位至尊,終于登場。
血霧翻涌間,血河至尊踏空而來。
他周身環繞著奔騰的血色長河,河水聲中夾雜著無數冤魂的哀嚎,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間都泛起漣漪,仿佛連虛空都要被血水浸透。
他落在冥河子身旁,血色目光掃過陣紋,聲音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冥河子,血河陣的銜接,不可出半分差錯。”
“是,至尊。”冥河子躬身應道,后背已滲出冷汗。
緊隨其后的是焚天至尊。
赤紅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動,所過之處,空氣被燒得扭曲,他那身焚天谷的火焰法袍染著一層黑灰,顯然是為了催動誅帝陣損耗了不少本源。
他落在焚天君身旁,火焰氣息與陣紋中的焚天炎呼應,讓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焚天炎已融入陣紋,只要李信踏入,便會被火焰包裹,連他的帝道法則都能灼燒。”
第三位是萬佛至尊。
他身披灰色僧袍,手中托著一枚破損的佛骨舍利,微弱的佛光卻帶著鎮壓一切的氣息。
他的臉藏在僧袍陰影下,看不清表情,只有偶爾閃爍的眸光,泄露出一絲冰冷。
他沒有多余的話語,只是落在迦葉佛子身后,佛骨舍利輕輕一震,便有無數細小的佛文融入陣紋。
那是萬佛屠魔陣的核心符文。
幽骨至尊是一團凝聚的黑霧,黑霧中隱約能看到無數白骨在蠕動。
他落在幽骨長老身旁,黑霧輕輕一卷,便將幽骨長老周身的氣息壓得更低,聲音如同白骨摩擦:“幽骨殿的‘噬魂霧’已備好,可侵蝕李信的肉身,讓他無法凝聚力量。”
蝕月至尊身著銀白長裙,周身環繞著破碎的月輪。
月輪轉動間,灑下的不是清輝,而是帶著腐蝕力的幽光。
她看向隕帝淵的眼神帶著忌憚,指尖劃過月輪,留下一道暗痕:“蝕月教的‘蝕月之力’可干擾空間,就算李信想撕裂虛空逃走,也絕無可能。”
萬葬至尊坐在一具巨大的青銅棺上,棺蓋半開,露出里面半截帝軀。
他雙手按在棺壁上,古老的符文從掌心滲入棺中,與地面的陣紋遙相呼應。
青銅棺散發的死氣與隕帝淵的帝魂殘響交織,讓周圍的修士都感到神魂發冷:“萬葬嶺的‘鎮魂棺’可鎮住李信的肉身,就算他能打碎棺槨,也會被拖延足夠的時間。”
寒獄至尊通體覆蓋著淡藍色冰晶,冰晶下的經脈中流淌著寒氣。
他落在寒獄子身旁,周身溫度瞬間降至極致,連地面的血氣都被凍結成冰粒。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將一縷寒氣注入陣紋,讓陣紋邊緣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層。
那是寒獄宗的“冰封法則”,可遲緩李信的動作。
暗鴉至尊是一道模糊的黑影,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只有偶爾閃過的猩紅眼眸證明他的存在。
他落在暗鴉君身后,聲音如同夜梟啼叫:“暗鴉盟的‘影殺陣’已布在隕帝淵周圍,只要李信踏入,便會有無數影刃偷襲,讓他防不勝防。”
最后登場的,是木魁古尊。
他并非人身,而是由無數墨綠色藤蔓纏繞而成的人形,藤蔓間點綴著暗紅色毒刺,每一根藤蔓蠕動時,都能聽到草木生長的“沙沙”聲。
他落在隕帝淵最中央的陣眼旁,藤蔓輕輕觸碰地面的帝骨陣紋,陣紋瞬間爆發出更濃烈的光芒。
顯然,他才是這誅帝陣的核心推動者。
“木魁古尊。”焚天至尊看著那道藤蔓人形,掌心的火焰猛地跳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沒想到連你都愿意出山。當年你滅了‘青陽時代’的所有天驕,逼得那位準帝九重天的青陽子自爆,這份手段,至今還在北域流傳啊。”
這話一出,周圍的至尊與準帝都下意識地看向木魁古尊。
他們雖知曉木魁古尊的名頭,卻極少有人見過他真身。
這位古老的至尊,已蟄伏了近萬年,傳聞他在晚年為了延壽,將整個“綠澤小界”的萬靈煉化成傀儡,吞噬其生機,那份狠辣,連其他至尊都忌憚三分。
木魁古尊的藤蔓緩緩抬起,指向焚天至尊,聲音如同藤蔓摩擦木頭,沙啞而冰冷:“焚天,你還沒資格直呼我的名字。”
藤蔓上的毒刺閃爍著幽光,一股遠超其他至尊的威壓驟然散開,讓焚天至尊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掌心的火焰都黯淡了幾分。
“當年你焚天谷的老祖宗,見了我都要退避三舍,你算什么東西?”木魁古尊的藤蔓輕輕擺動,“若不是為了殺李信,你以為我會從沉睡中醒來,與你們這些貨色為伍?”
焚天至尊臉色一沉,卻沒敢反駁。
他知道木魁古尊的恐怖。
當年青陽時代的天驕何等耀眼,其中不乏有望沖擊大帝的存在,可木魁古尊僅憑一己之力,便將整個時代的天驕斬盡殺絕,這樣的人物,絕非他能招惹。
“諸位,”就在氣氛僵持時,寒獄至尊周身的冰晶發出輕微的“咔嚓”聲,他看向眾人,語氣中帶著疑惑,“李信雖踏平葬神古礦,殺了幾位至尊。你們……為何如此執著于殺他?”
這話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讓周圍的至尊都沉默了片刻。
血河至尊率先打破沉默,周身的血河猛地翻騰:“無冤無仇?他要滅我冥河教!我冥河教傳承萬古,豈能容他放肆?”
李信已將目光投向了北域,冥河教便是他的首要目標。
若不先下手為強,遲早會被李信踏平宗門。
萬佛至尊這時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李信在古瀾界,斬殺我萬佛宗三位羅漢,毀我分支寺院,此仇不共戴天。”
他手中的佛骨舍利微微顫抖,顯然對李信的恨意極深。
要知道,那幾位羅漢可是從西土請來的,如果他不給西土的佛一個交代!
如果不可想象!
幽骨至尊的黑霧涌動:“他踏平葬神古礦時,波及我幽骨殿的一處秘地,損失慘重。若不殺他,我幽骨殿在北域的地位,遲早會被其他勢力取代。”
蝕月至尊輕輕咬著下唇:“李信的存在,已打破了北域的平衡。他若繼續活下去,遲早會統一東荒,到時候我們這些勢力,都難逃被清算的命運。”
暗鴉至尊則冷冷道:“寒獄,別廢話。李信的潛力遠超我們想象,他能踏平葬神古礦,就能踏平我們任何一個勢力。今日不殺他,他日他必來報復。你若不愿參與,現在便可離開——但我提醒你,一旦你踏出隕帝淵,他日李信清算時,我不會出手幫你。”
寒獄至尊沉默了。
冰晶下的臉色更冷,卻也不再多問。
他知道,一旦殺陣啟動,便沒有退路。
要么李信死,要么他們所有人都可能被李信報復。
與其日后坐以待斃,不如現在拼盡全力,將這顆威脅的種子扼殺在搖籃里。
木魁古尊看著眼前的八位至尊,又掃過下方的九位準帝,藤蔓纏繞的胸腔中,隱約傳來一聲感慨。
九位至尊,九位準帝,再加上隕帝淵下這用帝骨和萬古血氣煉制的“誅帝陣”。
這等陣仗,就算是面對一位真正的大帝,那位大帝,也必死無疑!
……
暗鴉至尊的猩紅眼眸突然亮起,模糊的黑影在虛空中晃了晃,聲音帶著幾分冷冽的質疑:“誅帝陣雖強,可李信不是傻子。他剛踏平葬神古礦,正是警惕性最高的時候,如何能讓他乖乖踏入隕帝淵?”
這話一出,隕帝淵上的寂靜瞬間被打破。
九位準帝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至尊們。他們只負責催動陣眼,卻從未想過“如何引李信來”這個關鍵問題。
連踏平葬神古礦的狠角色,怎會輕易落入別人布好的殺局?
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木魁古尊身上。
畢竟他是誅帝陣的核心推動者,眾人默認他早已想好對策。
木魁古尊的藤蔓緩緩扭動,暗紅色毒刺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突然“嗬嗬”笑了起來,笑聲如同枯木摩擦,帶著幾分玩弄獵物的戲謔:“引他來?很簡單。李信這人生平沒什么軟肋,唯獨護短得厲害——尤其是他那個大兒子,李燃。”
“李燃?”寒獄至尊的冰晶眉皺起,指尖凝結的冰粒掉落在地。
“不錯。”木魁古尊的藤蔓探向隕帝淵深處,仿佛能穿透巖層看到什么,“你們只知李信為了找兒子,踏平了南嶺葬神禁地,卻不知他為了李燃的消息,又在東荒殺了多少至尊和宗門。”
這話讓在場的至尊和準帝都愣了愣。
他們聽過李信的狠辣,聽過他的強勢,卻從未想過這位連至尊都敢殺的存在,會為了一個兒子如此瘋狂。
“你是說……”血河至尊周身的血河猛地停頓,血色目光中閃過一絲了然,“你有李燃的消息?”
“消息當然沒有!”
“但”
說到這里,他的藤蔓重重拍在地面的陣紋上,猩紅的陣紋瞬間亮起,如同一張張開的巨網:“李信只要知道李燃有危險,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會闖進來。他為了兒子連禁地都敢踏平,難道還會怕一個隕帝淵?”
“哈哈哈!”焚天至尊突然放聲大笑,掌心的火焰燒得更旺,“愚蠢!真是愚蠢至極!為了一個兒子,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這樣的人,也配稱‘尊者’?”
他笑得肆無忌憚,眼中滿是嘲諷:“想當年我為了突破至尊境,連親弟弟都能獻祭,他倒好,為了個兒子到處樹敵,連禁地都敢滅。這種感情用事的蠢貨,死在誅帝陣里,也算便宜他了!”
“焚天說得對。”萬佛至尊手中的佛骨舍利轉動起來,佛光卻依舊冰冷,“執念成狂,終會自毀。李信若能放下對兒子的執念,或許還能活久些,可他偏要鉆牛角尖,這便是他的死劫。”
幽骨至尊的黑霧涌動得更厲害,白骨摩擦的聲音帶著幸災樂禍:“我倒要看看,等他踏入誅帝陣,發現自己被騙,會不會當場瘋掉。到時候噬魂霧侵蝕他的肉身,萬佛陣鎮壓他的神魂,他就算有無數次極盡升華,也只能在陣里慢慢被折磨死!”
蝕月至尊輕輕撫摸著破碎的月輪,銀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輕蔑:“原來所謂的‘滅尊強者’,也有這么大的軟肋。早知道如此,當初就該從李燃下手,也省得我們費這么大勁布誅帝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