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琰一樂。
“黃叔,你放心,一些不認識的,或者我自己不能肯定的,我都查了字典,您要是不放心,回去讓周校長看一看?!?/p>
黃朝光見沈琰這不卑不亢的模樣,當下心里也頗有感慨。
年紀輕輕,精通外語,而且最重要的是,精神覺悟居然這么高。
他想。
若是這人背景干凈的話,那可是再好不過了。
沈琰交了稿子。
又和黃朝光聊了幾句。
忽然就聽見林子那邊傳來聲響。
“便宜?一分錢都不能少!你要是拿不出錢來,我這東西,可就不賣給你了!”
一個聲音忽然拔高。
緊接著,另外一個聲音也響了起來。
“朱啟文!你賣不賣?我買這么多,你就不能便宜點?好歹是個大學生!做生意可不能這么精明!你得對得起你的身份!”
朱啟文頓時被氣笑了。
“身份?我什么身份?我京都大學的學生!這又咋了?該掙的錢我照樣掙,而且你就得買!定金都付了,剩下的錢,一分不少,全都給我!不然這貨,你別想拿到!”
東西在自己手上,要是對方敢賴賬,他指定不能給貨!
對方皺著眉頭,也著急生氣起來。
當下跟著吵了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大。
而這邊。
黃朝光愣了愣。
他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當下甚至覺得自己聽錯了!
“沈小友,你聽見了沒?”
黃朝光驚疑的扭頭看著沈琰,“京都大學的學生,在做生意?這語氣,還這么蠻橫?”
“這可是全國最高等的學府,什么時候出了這么個敗類玩意兒?”
沈琰沒說話,甚至一本正經的聽了聽。
旋即點頭,眉頭皺起。
“黃叔,不應該吧?這進了大學就是鐵飯碗,況且還是京都大學,怎么可能做生意呢?”
“我想,肯定是誤會!”
“不然……咱們去看看,也免得冤枉了別人!”
黃朝光聞言,皺著眉,看著沈琰嘆了口氣。
“沈小友,你就是太善良!這學生,不是在做生意又是在做什么?”
“你居然還怕冤枉了他!”
黃朝光將稿件小心翼翼收好。
當下道:“走!去看看!我非得當他的面抓個正著,看看哪個班的學生,這么大的膽子,居然敢在學校外面做生意!”
說著沒等沈琰搭腔,他就已經快步走過去了。
沈琰雙手抄在口袋里,唇角抿出笑容,慢悠悠的跟著晃蕩了過去。
……
此刻。
梧桐林內。
朱啟文氣得簡直差點兒沒和對方動起手來!
這人!
剩下的錢不肯給,這就算了,居然還想上手來搶!
他氣得不行,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居然還敢搶東西?我以后出來,可是要吃公家飯的!公職人員!”
朱啟文脾氣上來了,瞧著對方又是一個大學都沒考上的落榜生,當下優越感就上來了。
越說越狂妄。
“閉嘴!”
就在他大放厥詞時,忽然一聲怒喝聲響起。
緊接著,就看見兩道人影,一前一后從樹林里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個中年男人,中山裝,黑色長褲,腳上踩著一雙湛藍色的布鞋。
身形削瘦,但是挺得筆直,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這會兒盯著自己,怒不可遏。
而中年男人身后跟著的,是一張朱啟文做夢都不會忘掉的臉!
他臉色一瞬間劇變。
朱啟文瞬間整個人站起來,指著沈琰,怒道:“你,你,怎么是你?!”
沈琰見到朱啟文,當下露出一臉驚訝的神情。
“朱啟文?怎么是你?我真沒想到?。∧氵@是……”
沈琰說著,拉長了音調,側頭看向黃朝光,震驚極了。
“你糊涂??!你可是京都大學的學生!還是地質系!出來就能進入地質局工作了,怎么還私下里偷做生意?!哎!你,你這真是糊涂!糊涂?。 ?/p>
黃朝光臉色一變。
他盯著朱啟文,呵斥道:“你身為京大學生,不以學習為己任,居然私下里偷偷搞這些投機倒把的東西!簡直是過分!太過分了!”
到底是文人。
太難聽的話說不出口。
朱啟文這會兒壓根就沒認出黃朝光來。
他還以為沈琰和黃朝光是一伙的。
當下張口就罵,各種難聽的詞語嘩啦啦往外蹦。
“你又是哪個?我做生意,關你什么事?一把年紀還管這么多,居然管到我頭上來!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看看你是誰!”
“京都大學生怎么了?我就做生意了!也總比你們這些窮酸鬼強!瞧瞧你這窮酸樣!怎么著,跟著沈琰屁股后面,人家吃肉連骨頭都舍不得給你啃?”
“我知道了!你倆根本就是故意的!我看啊……”
朱啟文說起臟話來,一套接著一套。
他原本就憎惡沈琰。
當下更是口不擇言。
沈琰笑瞇瞇地聽著,倒是黃朝光,臉色黑如鍋底!
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這京大的學生,被自己抓到了,不但沒有任何悔改,反而倒打一耙?!
黃朝光氣得渾身發抖,已然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好,好好!”
他道:“你小子,地質系的是吧?我回去就找你們系主任,我倒是要瞧瞧,你是哪個學生,居然這么狂妄囂張!如此不講道理!豈有此理!”
黃朝光伸出手,指著朱啟文怒罵。
什么孺子不可教也。
豎子無教養。
等等。
朱啟文原本罵得正歡。
當下越聽越覺得不對味。
他盯著黃朝光,盯了半晌,總算是后知后覺想起來,這人看起來,似乎是有點……眼熟?
好像是大一那一年,自己還是新生的時候,眼前這中年男人在大型梯形教室演講過?
也就是說。
他是學校里的人?
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里的一剎那,朱啟文就像是猛地被人扼住喉嚨,一下子沒了聲音。
他怔怔然,朝著沈琰看去。
后者雙手環胸,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朱同學,這位是黃朝光黃前輩,他以前是咱們京大的學生,如今是京大的特聘教授,師承周沛源周校長,你不該口無遮攔的?!?/p>
沈琰說著,嘆口氣。
“唉,你說你,我都沒來得及介紹,你怎么就罵人呢?實在是……”
朱啟文:“……”
去他媽的!
這沈琰,絕對是故意的!
故意的!
朱啟文臉色劇變。
他一眼就瞥見了地上箱子里的東西,當下趕緊一把合上,胡亂往旁邊一踢,趕緊道:“老師!老師!這事兒是個誤會!學生沒有在做生意!一切都是誤會!”
朱啟文說著,趕緊想要拉著買東西的人一起解釋清楚。
然而。
一抬頭,才發現對方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怎么辦?!
這下該怎么辦?!
朱啟文的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黃朝光氣得不行,當下看都沒看朱啟文,而是轉身對著沈琰道:“沈小友,你且和我一起去老師面前將這件事說清楚,我倒是要看看,你嘴巴這么硬,骨頭有多硬!”
沈琰點點頭,旋即道:“好。”
黃朝光離開,沈琰跟上。
擦著朱啟文過去的時候,沈琰笑了笑,停下步子。
“朱同學,生意可不是這么好做的,你說呢?”
朱啟文咬牙切齒,眼睛赤紅盯著沈琰。
“是你!”
他怒道:“就是你!這一切又是你安排好的!”
沈琰聳聳肩。
“怎么又是我安排好的呢?”
沈琰嘆口氣,道:“東西是你賣,錢是你掙,話也是你說,你瞧瞧,這會兒又成了我安排的了?!?/p>
“這帽子太沉了,你可千萬別扣在我頭上?!?/p>
“我擔待不起??!”
朱啟文氣得太陽穴突突跳,青筋暴起:“……你!沈琰,你不得好死!”
沈琰被逗樂了。
他雙手抄進口袋,嘆口氣,瞇起眼道:“判人不如判己,至于到底是誰不得好死,我想很快就知道了?!?/p>
沈琰說完,大步跟著黃朝光離開了。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
朱啟文只覺得后背發涼。
滿腦子都是現在他要怎么辦?
這年頭,做私人生意的不少。
但是!
他是個學生!而且沒有營業執照!
這要是被發現,他這京大學生的身份,可就危險了!
朱啟文急的果果轉,最后只剩下一個念頭。
蘇學文!
對!
他可以找蘇學文!
朱啟文當下將地上的箱子猛地拎起來,轉身就朝著外面迅速跑去。
…………
十分鐘后。
黃朝光和沈琰回到職工宿舍。
一進門,黃朝光就怒氣沖沖道:“明貴,你知不知道我今天遇見個什么人?一個京大的學生!私下里悄悄做生意,這就算了,被我抓到了,非但不悔改,居然還問候我的全家!”
“真是太無道德,太令人失望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的人,居然是我們京大的學生!”
李明貴端著茶缸子,走出來,驚疑看著黃朝光道:“不會吧?咱們京大,可是最高學府!誰進來不是拼了命的學習?不少學生可是大二都學到大四的內容了!還有人私下里做生意?”
“這不是自毀前程嗎?”
黃朝光怒道:“你若是不信,問問沈小友!他和我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