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良哼了聲,支了個腦袋看著沈琰,道:“我啊,打聽過了,他背景,有點不一般啊,不然的話,我……”
他打了個酒嗝,才繼續道:“不然就沖著你剛才敬的酒,我也該幫你!”
沈琰眉頭微微一挑。
不一般?
“怎么說?”
沈琰似乎是無意開口問道。
方云良原本也沒打算瞞著,當下又往嘴里塞了口菜,繼續道:“背后有人唄,當初那小子,剛來京都不懂事兒,沒弄那啥,那營業執照!被人舉報,逮進去了。”
“結果,嘿,你瞧怎么著?上頭居然來了個人,直接進所里把他撈出來了。”
“那人的地位不低,我老子都說別招惹。”
“后來租店,搞營業執照,等等,上上下下都打了招呼。”
“我也納了悶了,他不是和你一個地方出來的嗎?哪兒認識京都的那些個人物?”
沈琰聞言,眸光微微一沉。
說實話。
這也是他一直很納悶的。
對于自己這個堂哥,他是真的不太了解。
上輩子,兩人完全走的就是不同的路。
一個經商,一個仕途。
如今重生一世,沈琰見沈國華也做生意,原本還想著是不是因為自己重生,也多多少少改變了沈國華的軌跡。
如今來看……
怕是沈國華藏了太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一眾人吃飽喝足。
強飛吃得挺著肚子,順手從刷鍋的竹把子上折了一根竹簽下來,叼在嘴里,當做牙簽。
東子將脫下來的衣服搭在肩膀上,跟著方云良的身后,走出了李廚子的蒼蠅館子。
方云良顯然是喝多了。
拉著沈琰,從京都大院說到了東子娶媳婦兒的事兒。
“媽的,這都什么姑娘啊?得這么些錢?五百塊錢,搶,搶劫呢!”
說著打了個酒嗝兒。
東子臉色微微一變,沒說話,順手就從口袋里掏了支煙出來。
“方哥,抽根煙。”
他說著,塞進了方云良的嘴里。
幾人總算是清靜了。
原來東子他娘是幫一個二葷館里洗碗的,所謂的二葷館,是老京都傳統了。
就是那些個專門做內臟的鋪子。
人不多,基本上就是三人。
租個小店面,一個在后面洗盤子洗碗,另一個伙計在前臺招待客人,還有一個就是賬房先生,也通常是老板。
招待的對象就是干苦力活的。
車夫,做苦力的,再要么就是搬運工等等。
進來,喝一口酒,吃兩口二葷肉,便宜又快速,掙點辛苦錢。
東子他媽就是在這二葷館后面洗盤子的。
這段時間,老板生意好起來了,店面擴了一間,因此多找了一個洗碗的姑娘。
這姑娘,是個川妹子,熱情有干勁兒,瞧著人總是笑吟吟的,洗個碗都能干出花兒來。
東子他媽一見,喜歡的不得了,當下就相中了。
結果攛掇著兩人見了面兒,東子也喜歡,談了半個月,東子他媽就催著結婚了。
川妹子的爹媽也在京都討生活,見有人相中自家姑娘,開口就要五百塊。
東子平日里大手大腳,再加上一大家子生活,爹媽年紀都大了,哪兒來的錢?
這幾天一直都在為這事而愁著呢!
東子沒吭聲了。
他躁得慌,低著頭,慢吞吞走著。
一直走到巷子口,沈琰攔下了一輛人力三輪,將方云良送上去,告訴了對方地址。
強飛也跟著送他回去了。
東子家就在附近。
當下見兩人走了,他也擺擺手,胡亂和沈琰應付了兩聲就準備離開。
“東子,等等。”
沈琰忽然開口,喊住了他。
東子有些不自在,說實話,雖說最近跟著方云良一起在沈琰的手底下干活,但是,他仍舊心里頭有些膈應。
畢竟,當初可是自己帶著人,把沈琰堵在巷子口,還被他算計了一把。
“什么時候結婚?”
沈琰笑著開口問道。
東子一愣。
媽的。
這人,剛才不說了沒錢么?
人小姑娘她媽不同意,八字還沒一撇呢!
東子當下舔了舔門牙,也沒抬頭,只是低聲道:“不知道,人姑娘都沒同意,哪兒來的結婚?”
沈琰笑了笑。
他也是活了兩輩子的人,東子那點兒心思,他自然心里頭明白。
“早晚都是要結婚的,我先送個禮。”
沈琰說著,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
他口袋里,有一沓錢,這原本是打算明天給葉敏杰結算的工資。
一卷一百塊,他掏了五卷出來,剛好五把,塞到了東子的手里。
東子一愣。
蒙圈了。
這,這可是五百塊錢?
“你干啥?”
東子幾乎是下意識就想將錢塞回去,然而沈琰伸手,阻止了他的動作,對著東子使了個眼色。
“拿著吧。”
沈琰道:“這是禮錢,又不是借給你的,等我孩子過生日了,你再送回來也一樣。”
這年頭,人情就是這樣,有來有往。
可是,東子哪兒能不知道這五百塊錢的含義?
他有些愕然。
攥著這錢,掌心里都是汗。
“上次的事兒,我迫不得已,你別往心里去。”
沈琰道:“今后好好干,攢攢錢,收收心,怎么著也能混出個名堂來。”
寂靜的夜色里,帶著初夏的風涌動著街道。
沈琰拍了拍東子的肩膀。
這一次,東子沒躲開。
“混出個名堂來。”
沈琰的話,在他的耳邊反復回蕩。
東子混了這么些年,從來沒想過,居然還會有人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
他……
也可以嗎?
…………
展銷會辦的很好。
第二天又舉辦了一次,再次達到巔峰,賣出了兩萬件的衣服。
這十款衣服,打完折,均價在三十元左右。
這兩天的成交額,居然達到了令人震驚的八十四萬!
而且全都是現金,堆在店鋪里,簡直叫沈軍膽戰心驚,生怕出現什么紕漏!
兩天吶!
這才兩天!
這些錢,還得拿回去交貨款,畢竟服裝原料,還有人工費,這會兒全都欠著。
萬一出現閃失,他們可就真的虧得血本無歸,褲襠都賠不起!
開業三天后,這賣衣服的銷量就大大下降,不過也在合理范圍內。
畢竟開業三天大酬賓,況且京城的人口就這么多,一些新款衣服推出來后,賣得差不多了,就會進入一種飽和狀態。
等到人流量稍稍穩定一些的時候,沈琰又辭退了一些小姑娘,留下了四個做事熟練認真的。
店鋪這才算是穩定下來。
而第五天,沈軍正在清點剩下的衣服,就瞧見門外忽然進來了兩個人。
兩人腋下夾著公文包,一進來,探頭先瞧了瞧。
這一看,就是找人,而不是買衣服的。
沈軍頓時警惕了起來。
“有啥事兒呀?找人?”
最前面的男人穿著一件條紋短袖,一條喇叭褲,頭發往后梳成三七分,身形瘦高,聽見沈軍的聲音,他頓時抬了頭。
“嘿嘿,找人,找人!”
男人的語音,顯然不是京都本地人。
沈軍頓時越發警惕。
他從后臺走出來,仔仔細細打量著兩人,道:“找誰?我就是老板。”
“哎呀!您就是老板呀!”
瘦高個男人趕緊伸手,握住沈軍的手,沒等他開口,就趕緊自我介紹。
“我叫周毅,是廊坊人,這是我弟弟,周雄。”
兩人一高一矮,乍一看和兄弟不搭邊,然而仔細瞧了,卻發現兩兄弟長得還是挺像的。
“我們就是來找江南千衣服裝店的老板!可不巧了么!”
沈軍疑惑,卻仍舊警惕道:“有啥事兒?”
周毅道:“是這樣的,我和我弟,在石家莊也是搞服裝經銷的,開了兩家裁縫店,可惜這兩年私人做倒爺賣衣服的太多了,都是從羊城那邊進貨過來賣,我倆生意大不如從前了。”
他無奈笑了笑,嘆口氣,瞧著沈軍有些試探:“那個,我想問問,你這衣服,能不能便宜賣點給我們?”
“我們絕對拿得多!”
兩兄弟原本打算將裁縫店關門了,之后也跟著那些個倒爺一樣,去羊城進貨。
去之前,兩人打定主意,來京都逛一圈,也算是瞅一瞅首都。
沒想到這一來,就瞧見了江南千衣服裝店開業的盛況。
乖乖。
兩人簡直是被驚呆了!
他們蹲了這幾天,發現這衣服也太好賣了吧?
這款式,這料子,哪兒比羊城那些衣服差?
而且算算距離,從京都拿貨回石家莊,比羊城近了太多!
于是,兩兄弟干脆一合計,過來問問,能不能過來拿貨賣衣服。
沈軍不是這一塊的料。
他皺著眉頭,想了想,道:“你兩等著,我去喊我弟,我和他商量商量。”
沈琰這會兒就在紅波電器店。
幸好兩家店距離得不遠,一個街頭一個街尾。
十幾分鐘后,沈軍就帶著沈琰過來了。
“吶,就是他們,你看看,說是要買衣服,問能不能便宜些。”
沈琰走進來,笑著和兩人握了握手,又帶著兩人離開店鋪,找了個茶館。
“店里人太多,不方便說。”
沈琰笑著道。
周毅周雄兩兄弟趕緊點頭。
“是是是,我和我弟沒考慮周全,把這茬兒給忘記了。”
周毅趕緊道。
周雄也點頭附和:“我倆沒啥文化,沒想那么多,這事兒對不住。”
沈琰笑著擺了擺手。
“你兩想進衣服,是嗎?”
沈琰問道。
“對!我倆算了算,要是跑一趟羊城,這成本可太高了,而且路上遠,這年頭不太平,我們村子里有兩人就是死在路上了。”
周毅嘆口氣,面色凝重道:“我和我弟,上有老下有小,要是能在京都買衣服回去賣,我尋思怎么也比去羊城強。”
“您瞧瞧,我倆拿貨多一些,能不能便宜點?”
沈琰沒說話。
只是用食指輕輕敲著桌面,而后端起茶杯,點了點頭。
“可以是可以,但是有件事我得和你們說清楚。”
沈琰道:“我這衣服,也是從云城運送過來的,路上耗費的成本可不小。”
他說的是實話。
這年頭,很大一部分都在運輸費用上了。
別的不說,就單單這一路上的油錢,四輛車子,足足兩萬多。
再加上吃,用,人工費等等。
這可是大頭成本。
“你們要是真想拿貨,就現在下個訂單,到時候直接去云城拿,這樣的話,價格可以降低不少,咋樣?”
云城?
兩人一聽,心里又琢磨了一下,當下盤算了一下。
羊城到石家莊的距離,一千八百多公里。
而云城到石家莊,卻只有八百多公里。
距離可足足少了一千公里!
“成!”
周毅當即就答應了下來,他稍稍有些激動,道:“那我現在下訂單,什么時候能拿到貨?”
沈琰露出笑臉。
“現在下訂單,簽合同,付款百分之三十,剩下的錢到時候你去云城拿貨了再結算清楚……”
當下。
沈琰仔仔細細將流程都說了一遍,包括地址,具體的路線,到時候如何接頭等等。
周毅和周雄一開始還覺得心里忐忑。
然而,聽著沈琰這一套下來,兩人頓時覺得心里靠譜極了!
而接下來的幾天。
陸陸續續來采購衣服的人也多了起來。
沈軍瞧著那厚厚的一疊訂單,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小琰,這么多訂單,咱們哪兒有衣服賣?”
沈軍道:“咱們自己店里的衣服都勉強才能供應呢!”
沈琰將收拾好的行李箱放到了沈軍的面前,拍了拍手,道:“所以,咱們現在要回去一趟。”
“回去?”
“對,回去,開分廠。”
…………
第二天一大早,沈琰將一切事情安排妥當,獨自和沈軍兩人,直接回了云城。
他這次回來,任務重,事情多,并不適合帶著果果糖糖。
而此刻。
云城。
市政府辦公室內。
各個部門的負責人都在進行著工作匯報。
一人站起來,一臉憤慨:“劉書記,咱們市里的幾個百貨大樓,倉庫都空了!這都一個月了!”
“這都是陳友正和三廠的沈琰聯合起來搞的!他們這是私自善用國營企業,這是要違法,要坐牢的!劉書記,您可得千萬好好查一查!”
一廠和二廠這一個月的時間一直都在幫著沈琰趕貨。
這件事,紙包不住火,陳正友雖然幫著四處瞞著,但是時間久了,怎么著也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