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艙內非常安靜。
陸友手里拿著一罐還沒開封的快樂水。
“呼……吸……呼……吸……”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著。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窗外的景色已經在瘋狂倒退，變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但他手里的那罐快樂水，穩如泰山。
里面的液體甚至連個氣泡都沒晃出來。
陸友有些懷疑人生地晃了晃罐子。
“這就……完事了？”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個依然穩得一批的零號。
零號依然保持著那種專業的冷酷，只是淡淡地指了指窗外。
“先生，高度已經超過五萬米了。”
五萬米？！
陸友瞪大了眼睛。
他趕緊低頭看了一眼操作臺上的數據。
【當前高度：52，300米】
【當前速度：6馬赫】
【艙內重力環境：1G（標準地球重力）】
【過載補償：100%】
好家伙！
果然還得是系統出品！
陸友忍不住在心里直呼臥槽。
要知道傳統的航天飛機或者火箭發射，那個動靜簡直就是驚天動地。
宇航員一個個被壓在椅子上動彈不得，臉上的肉都被甩得像波浪一樣抖動。
哪怕是受過最嚴格訓練的王牌飛行員，在那幾分鐘里也是在那拿命硬抗。
自己現在就跟坐自家沙發上看電視似的。
“滋——”
他拉開易拉罐的拉環。
清脆的氣泡聲在安靜的駕駛艙里顯得格外悅耳。
仰頭。
噸噸噸。
一口冰闊樂下肚，透心涼，心飛揚。
“爽！”
陸友愜意地打了個嗝。
這一幕通過零號那依然穩得一批的鏡頭，毫無保留地傳到全球數十億觀眾的眼前。
【？？？】
【我沒看錯吧？陸總他在喝可樂？！】
【這就上天了？這么絲滑嗎？剛才不是才起飛嗎？】
【我看以前那些宇航員上天，臉都憋紅了，五官都變形了，陸總怎么跟沒事兒人一樣？】
【遙遙領先！這就叫遙遙領先！】
【這哪是坐飛船啊，這簡直就是坐高鐵商務座啊！甚至比高鐵還要穩！】
【以后我們要是有錢了，是不是也能這么舒服地上月球旅游？這就是陸總說的組團嗎？愛了愛了！】
【別說了，這就去搬磚攢錢！為了這口太空可樂，我也要去！】
此時陸友的注意力，此刻已經被窗外的景色徹底吸引了。
隨著高度的不斷攀升。
原本明亮的天空，開始發生了劇變。
那是任何畫家都調配不出來的漸變色。
從最初那澄澈透亮的淺藍，逐漸加深，變成了深邃厚重的湛藍。
那是大氣層的顏色，是地球母親最溫柔的保護色。
緊接著湛藍開始褪去，變成更加神秘、更加幽深的紫黑色。
那是太空的前奏。
直到最后，當最后一絲藍色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整個世界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那是宇宙的底色，真正的、純粹的黑。
而就在這片黑暗中。
陽光不再是那個經過大氣層散射后，溫柔撫摸大地的暖陽。
它變得刺眼，變得直接，毫無遮擋地照射在飛船的外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陸友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飛船的智能玻璃瞬間自動調節了透光率，將那足以致盲的光線過濾成了柔和的景色。
他忍不住解開安全帶。
像個第一次坐飛機的孩子一樣，把整張臉都貼在了那巨大的全景玻璃上。
哪怕他擁有系統，哪怕他在電視中見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
但那種親眼見證的震撼，那種腳踏實地感消失，整個人懸浮在虛空中的奇妙感覺。
是任何數據、任何模擬都無法替代的。
“哇……”
他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感嘆。
在他的腳下，巨大的云層如同白色的棉絮，鋪滿了整個視界。
它們翻滾著，涌動著。
那是臺風眼，那是雷暴區，那是曾經讓人類敬畏的大自然的力量。
但現在，它們都在他的腳下，渺小得像是一團團揉皺的紙巾。
透過云層的縫隙，他能看到那蔚藍色的海洋，那是生命的搖籃。
還有那蜿蜒曲折的海岸線，那是人類文明的起點。
“好美啊……”
陸友喃喃自語。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擁有千億身家的商業巨頭，不再是那個手握黑科技的掛逼。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一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跳出搖籃，回望故鄉的孩子。
直播間里彈幕也變得稀疏了起來。
所有人都被這絕美的畫面給震撼得失語了。
許久，才有人發出了第一條彈幕。
【好美啊！真的好美啊！這輩子能看到這樣的景色，值了！】
【這就是上帝視角嗎？原來我們的家，真的這么漂亮。】
【感謝陸總！帶我們見見世面！如果不是你，我這輩子可能都只能在電視上看模擬動畫。】
【真的……雖然隔著屏幕，但我還是感動得想哭。】
【這就是我們守護的藍星啊。】
飛船還在加速。
那種刺破蒼穹的新鮮勁兒過去之后。
隨之而來的是一段漫長得有些枯燥的旅途。
周圍變得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駕駛艙內偶爾傳來的運行聲外，什么聲音都沒有。
窗外的景色也凝固了。
遠處的星星不再像在地面上那樣一閃一閃亮晶晶。
沒有了大氣層的擾動，它們就像是被釘死在黑色天鵝絨幕布上的鉆石。
冷冽恒久，一動不動。
這種靜止的美看久了，真的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
一種時間停止了的錯覺。
陸友從玻璃上收回目光，他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脖子。
那種初見太空的興奮感，正在慢慢消退。
“如果是坐那種傳統的火箭……”
陸友在心里嘀咕著。
“這會兒估計還在地球軌道上轉圈圈呢。”
“要想飛到月球，還得變軌，還得加速，還得飛個三四天。”
“那不得把人給憋瘋了？”
就在這時，系統的提示音適時地響了起來：
【當前速度：32馬赫（約11公里/秒，接近第二宇宙速度）。】
【正在脫離地球引力井。】
【前方空域開闊，無障礙物。】
【預測按照當前巡航速度，抵達月球基地需耗時：3小時。】
【考慮到乘員可能會感到無聊，是否繼續加速？】
3個小時？
陸友挑了挑眉。
對于普通人來說，這已經是快得離譜的速度了，也就是睡一覺的功夫。
但對于此刻正處于極度亢奮加無聊狀態的陸友來說。
3個小時？
太慢了！
“加速！”
陸友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指令。
他大手一揮，頗有指點江山的豪氣。
“把速度給我拉滿！”
這黑漆漆的太空，看久了也就那樣。
【指令確認。】
【開啟二級加速模式。】
【離子推進器功率提升至60%。】
【預計抵達時間縮短至：1小時。】
轟——
雖然聽不到聲音。
但陸友明顯感覺到了窗外的星光稍微拉長了一點。
那是速度快到極致產生的視覺殘留。
飛船就像是一條被激怒的銀色鯊魚，在這片無盡的深海中，再次提速，瘋狂沖刺！
但無論速度多快。
在這浩瀚無邊的宇宙尺度下，依然顯得是那么的渺小。
隨著距離藍星越來越遠，那個曾經占據了整個視野的藍色星球，開始慢慢變小。
變成了籃球大小。
變成了乒乓球大小。
周圍的參照物徹底消失了。
上不著天。
下不著地。
四周全是無盡的虛空。
陸友看著窗外那令人絕望的深邃黑暗。
剛才那種豪情萬丈的感覺，突然冷卻了下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
一種人類面對浩瀚宇宙時產生的那源自基因深處的恐懼和孤獨油然而生。
他突然明白了。
為什么那些宇航員回來之后，很多人都會變得沉默寡言，甚至開始信神。
因為當你真正置身于這片虛空之中時。
你才會深刻地體會到。
人類，是多么的渺小。
又是多么的……孤獨。
“原來這就是太空啊……”
陸友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那片虛無。
手里那罐還沒喝完的可樂，此刻也沒有了剛才的滋味。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是對宇宙的敬畏，也是對自身的審視。
“大是真大。”
“空……”
“也是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