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城的指揮室里安靜得有些過分。
只有眼前的屏幕偶爾閃爍一下,發出極其輕微的電子蜂鳴。
像是在提醒著這個房間里唯一的主人,時間還在流逝。
陸友百無聊賴地癱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
“還需要十天……”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代表“水滴探測器”的小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個該死的外星艦隊,飛得簡直比烏龜爬還慢。
按照系統的推算,探測器接觸到目標并且傳回高清畫面,至少還要等上小半個月的時間。
“這漫漫長夜,無心睡眠啊。”
隨后又看了眼后臺預定太空旅游的訂單情況。
陸友咂了咂嘴,原本應該是高興的事兒,但他那兩道好看的眉毛卻微微皺了起來。
不對勁。
這很不奢侈。
如果這么多頂級富豪都能享受到所謂的“帝王服務”,那這個“帝王”也未免太廉價了點。
這就好比原本限量版的愛馬仕,突然變成了菜市場里隨處可見的塑料袋,人手一個。
對于那幫站在金字塔尖兒上的老家伙們來說,他們缺的是服務嗎?
不。
他們缺的是“我有,你沒有”。
他們缺的是那種站在高處,俯視眾生,看著別人羨慕嫉妒恨的優越感。
陸友摸了摸下巴,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必須得改。
不能讓這幫肥羊們覺得這一切太容易了。
越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越不會被珍惜。
陸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越來越快。
“既然都想當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那就別怪我這把鐮刀太鋒利了。”
他猛地站起身。
“備車……不對,備船!”
“回藍星!”
浩瀚星空,深邃無垠。
這次的破曉號里沒有那些為了直播效果而架設的攝像機,也沒有了為了照顧觀眾心臟而刻意壓低的速度限制。
陸友坐在駕駛位上。
“目標:藍星,陽城。”
“模式:極速通勤。”
隨著他的指令落下,原本靜止的星空,突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拉扯了一下。
沒有火焰噴射的壯觀場面,也沒有什么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窗外那些原本靜止的星辰,在瞬間就被拉成了無數條筆直的細線。
光怪陸離。
這就是破曉號引擎全開的視覺效果。
坐在駕駛艙里的陸友,并沒有感受到絲毫的不適。
那些足以將普通人類壓成肉泥的恐怖過載,被那個小小的慣性阻尼器隨意就給抹平了。
他甚至還有閑情逸致,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就涼透的茶水。
茶水在杯子里微微晃動,連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這就對了嘛。”
陸友看著窗外那不斷變幻的流光,愜意地抿了一口茶。
“昨天那是為了表演,今天這才是速度。”
這其實跟坐地鐵也沒什么區別,就是窗外的風景稍微貴了點。
兩個小時。
僅僅是兩個小時。
那個藍色巨大的美麗星球,就已經填滿了整個駕駛艙的視野。
要知道在昨天,全世界的人類還守在屏幕前,看著他飛了大半天。
而現在這不過也就是一部電影,或者一頓火鍋的時間。
這種隨意的感覺,讓陸友很滿意。
這才是掌握了核心科技該有的樣子。
想回家就回家,想上天就上天。
距離?
那只是弱者才需要考慮的問題。
“陽城,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陸友看著下方那熟悉的輪廓,輕輕推了一下操縱桿。
巨大的飛船如同游魚入海,悄無聲息地刺破了大氣層。
朝著那座因為他而聞名全球的城市,俯沖而下。
陽城。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未來科技集團總部大樓,這座如今已經被視為全球科技圣地的摩天大樓里,正如往常一樣忙碌而有序。
十七層的市場部。
幾個剛做完報表的年輕員工正趁著下午茶的時間,湊在茶水間里摸魚。
“哎,你們說,咱們陸總現在在月球上干嘛呢?”
“那誰知道,估計在那個什么未來城里看星星吧?畢竟是神仙一樣的人物。”
“也是,咱們這種凡人,哪能揣測神的想法。”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員工拿著咖啡走到窗邊,原本只是想看看樓下的風景放松一下眼睛。
結果這一看,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臥……臥槽?!”
手里的咖啡杯一歪,褐色的液體灑了一地。
“怎么了老張?看到美女了?”旁邊的同事調笑道。
“不……不是美女……”眼鏡男指著窗外,“你們快看!那是……那是不是陸總的飛船?!”
“哈?你沒睡醒吧?”
幾個同事一臉不信地湊了過來。
“陸總昨天才剛到月球,飛了好幾個小時呢!這才幾點?除非他有瞬移……”
話音未落。
所有人都閉嘴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原本明媚的陽光突然暗淡了下來。
一個黑色的陰影,正無聲無息地籠罩在他們頭頂。
緊接著,那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嗡鳴聲,透過厚重的玻璃,震顫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沒錯,就是破曉號。
獨一無二的流線型設計,那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引擎噴口,就算是化成灰他們也認得!
“真……真是陸總?!”
有個女員工下意識地看了看墻上的掛鐘。
這時候,一直坐在角落里沒說話的一位員工推了推眼鏡,“這叫什么?”
“這叫效率!”
“陸總是什么人?那是雁過拔毛……咳咳,那是從不浪費任何機會的商業奇才!”
“這么急著趕回來,肯定是有大買賣!”
“在陸總眼里,賺錢這種事,從來不隔夜!”
與此同時的高層會議室。
氣氛本就有些焦灼。
趙意坐在主位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在他面前是財務部、公關部、還有后勤部的幾個總監,正在為了接待首批登月游客的方案爭得面紅耳赤。
“趙總,這個安保級別必須提到最高!那些可都是行走的金礦……不是,頂級富豪!”
“預算不夠啊!按照這個規格,還沒賺錢就得先貼進去幾個億!”
“公關這邊壓力也很大,媒體都快把電話打爆了……”
趙意聽得腦仁疼,正準備讓大家安靜一下。
突然。
“嗡——”
桌上的水杯,里面的水面泛起了細密的波紋。
緊接著整個會議室的地板都開始微微震動。
趙意愣了一下。
地震了?
不對!
這種感覺……這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后的落地窗。
只見那艘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黑色巨艦,正懸停在大樓外側。
它就像是一只來自遠古的巨獸,正透過玻璃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哐當!”
趙意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身后的老板椅直接被帶翻在地。
但他完全顧不上了。
“老……老板?!”
這一刻什么總監,什么高管,什么平時在下屬面前的威嚴,統統拋到了九霄云外。
趙意臉色一變,大吼一聲:“快!”
“都愣著干什么!”
“下樓!”
“迎接老板!!”
平日里那些西裝革履、走路帶風的精英們,此刻就像是一群聽說班主任突然來查作業的小學生。
一個個連文件都來不及收拾,跟在趙意身后,連滾帶爬地沖向電梯間。
……
未來之塔旁邊的空地上。
巨大的氣流卷起一陣狂風,吹得周圍的綠化樹木東倒西歪。
但在飛船著陸的那一瞬間,所有的狂暴都化為了溫柔。
巨大的金屬起落架觸碰地面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嗤——”
艙門緩緩打開。
白色的霧氣散去。
陸友穿著那身昨天直播時穿的休閑裝,雙手插兜,閑庭信步地走了下來。
那副悠閑的模樣,不像是剛從三十八萬公里外的月球回來,倒像是剛下樓買了包煙。
“陸……陸總!”
不遠處,趙意帶著一眾高管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趙意滿頭大汗,臉色蒼白。
“您……您怎么回來了?”
陸友停下腳步,嫌棄地看了他們一眼。
“跑這么急干什么?”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哪還有點世界五百強……哦不,宇宙第一強企業高管的樣子?”
“注意點形象。”
陸友幫趙意整了整領帶,語重心長地說道,“咱們現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遇事要淡定。”
趙意心里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淡定?
您還好意思說淡定?
昨天那個在直播里喊“蕪湖”起飛的人是誰?
跟您比,我們算個屁的大人物啊!
您才是那個最不按套路出牌的祖宗好嗎!
但這些話,借趙意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說出來。
他只能一邊擦汗,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是……是我們失態了。”
“不過陸總,您這次突然回來,是有什么緊急情況嗎?”
“出問題?”陸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出問題。”
“那您是……”
陸友理所當然地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燦爛,卻又讓趙意感到莫名熟悉的笑容。
“賺錢啊。”
“還能為了啥?”
他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那幫韭菜……咳咳,我是說那幫可愛的客戶們。”
“我都已經在月球上聞到他們錢包散發出來的香味了。”
“這么濃郁的香味,我不趕緊回來收割一下,晚上怎么睡得著覺?”
趙意愣住了,周圍的高管們也愣住了。
就……就為了這個?
您開著這種能毀滅地球文明等級的宇宙飛船,跨越三十八萬公里,就是為了回來……割韭菜?
“那……陸總,您打算怎么安排?”
趙意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后臺預訂人數確實很多,尤其是至尊版,我們正在發愁怎么篩選……”
“篩選個屁。”
陸友翻了個白眼。
“全都要?那我們的運力……”趙意有些擔心。
“不。”
陸友豎起一只手掌,五根修長的手指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有力。
“我們目前只要五個。”
“五個?!”趙意驚呼出聲,“陸總,這……這也太少了吧?那可是一千多個億萬富翁啊!”
“少嗎?”
陸友嘴角的笑容逐漸擴大,變得有些神秘,又有些殘忍。
“物以稀為貴,趙總,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懂。”
“把這五百個人全拉上去,那就是個夕陽紅旅游團。”
“但如果只拉五個……”
陸友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精芒。
“那就是身份,是地位,是特權。”
他湊近趙意,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傳授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通知下去。”
“明天出發。”
“近期只有五個名額。”
“至于這五個名額給誰……”
陸友拍了拍趙意的肩膀,輕飄飄地說道:“搞個拍賣。”
“起拍價十億美金,上不封頂,價高者得。”
“而且……”
他轉過身,看著那艘巨大的破曉號,背對著眾人揮了揮手。
“告訴他們。”
“這五個名額,不僅僅是登月。”
“還附贈一項特殊服務——”
“到了月球,我可以陪他們共進午餐。”
“至于午餐的時候聊什么……那就看他們的誠意了。”
說完,陸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大樓。
只留下趙意和一眾高管站在原地,在風中凌亂。
共進午餐?
趙意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一刻,那個叫“巴菲特午餐”的玩意兒,直接被陸總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兩腳。
跟陸總的這頓飯比起來。
那什么股神的午餐……
簡直就是路邊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