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昨晚還噼里啪啦像是在倒豆子，第二天早上，天就亮得跟水洗過一樣。
空氣里還帶著點泥土的腥味。
但老趙沒工夫聞這個。
他現在的注意力，全在廠子門口那條剛被雨水沖刷過的水泥路上。
說實話他這輩子都沒這么緊張過。
哪怕是當年老婆生孩子，他在產房外頭轉圈圈，也沒現在這么心慌。
“李叔，你看這地掃干凈了沒？”
老趙搓了搓手，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幾號穿戴整齊的老伙計。
大家伙兒身上那藍工裝雖然還是舊的，但昨晚連夜洗了烘干，這會兒聞著還有股洗衣粉味兒，看著倒也精神。
“干凈了干凈了！連個煙屁股都沒有！”
李叔手里還攥著那個沒點著的大煙斗，緊張得直哆嗦。
“廠長，你說……那個陸總的人，真能來？咱這地界，鳥不拉屎的……”
“能來！”
老趙咬著牙，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昨晚小王不是填了表嗎？人家系統都回復了，說‘已受理’。”
“陸總那種大人物，一口唾沫一個釘，還能騙咱們？”
話是這么說。
但他心里其實也打鼓。
昨晚那是熱血上頭，覺得天亮了就有活路。
可這一晚上沒睡，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了，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就又冒出來了。
畢竟全國像他們這種半死不活的小廠子，沒有十萬也有八萬。
未來科技就算有三頭六臂，一家家跑，哪怕坐著火箭，輪到他們這山溝溝里，怎么著也得個十天半個月吧？
這十天半個月……
他們能等。
但這幾臺老機器能不能等？
那些等著要學費、要藥錢的家里人能不能等？
老趙心里沒底。
他下意識地去摸兜里的煙，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昨晚把最后一包煙扔水坑里了。
“唉……”
他嘆了口氣，剛想蹲下歇會兒。
就在這時候。
嗡——
遠處的天邊，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這聲音不像平時聽到的那種拖拉機似的飛機聲。
而是更加渾厚，像是有一頭巨獸正在低空咆哮的聲音。
“啥動靜？”
小王耳朵尖，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天邊，“臥槽！叔！廠長！你們快看天上！那是啥玩意兒？！”
老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這一看。
手里剛端起來想潤潤嗓子的搪瓷茶缸，“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褲腿，他連燙都沒覺得燙。
整個人就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僵在那兒了。
只見遠處那瓦藍瓦藍的天空上。
幾個黑點正在迅速放大。
不是汽車。
也不是那種送快遞的小無人機。
那是幾架通體涂裝成幽藍色，機腹下印著那個標志性“未來科技”LOGO的重型運輸無人機！
這玩意兒有多大？
這么說吧。
當它們呼嘯著飛到頭頂的時候，那巨大的陰影直接把整個紅星廠都給蓋住了！
那流線型的機身，那種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的質感，還有那如同科幻電影里星際戰艦一般的造型。
就這樣突兀地懸停在這個連地圖上都快找不到的破舊廠房上空！
上面是代表著人類最高科技結晶的鋼鐵巨獸。
下面是紅磚瓦房、雜草叢生、連大門都快掉下來的破敗小廠。
這一幕就像是兩個世界在這里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周圍本來還在地里干活的村民，這會兒全都扔下鋤頭跑出來了。
一個個仰著脖子，嘴巴張得老大，指指點點，滿臉的驚恐和好奇。
“我的個乖乖……”
老趙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這……這就來了？這也太快了吧？！”
還不到八個小時啊！
這哪是來考察收購的？
這特么簡直就像是天兵天將下凡來抓妖精的！
呼——
隨著一陣氣流噴射的聲音。
那幾架龐然大物緩緩降落。
并沒有想象中那種塵土飛揚的狼狽，這幾架大家伙落地的時候竟然輕盈得像片羽毛。
艙門打開。
老趙趕緊整了整衣領，想著是不是該上去握個手，說句“歡迎領導蒞臨指導”之類的場面話。
但下一秒他又愣住了。
因為走下來的，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種西裝革履、夾著公文包、一臉傲氣的商務精英。
而是一群機器人？！
沒錯。
就是一群在電視上經常看到的機器人！！
好像是叫什么……零號？
對，就是零號！
它們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那種金屬關節摩擦發出的“咔咔”聲，聽得讓人頭皮發麻。
而在這些鋼鐵疙瘩中間，只有幾個穿著沖鋒衣，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他們手里沒拿公文包。
拿的是各種奇形怪狀的儀器。
也沒有那種視察工作背著手的架勢，一個個走路帶風，雷厲風行得像是要去搶險救災。
“紅星機械配件廠，趙國強廠長是吧？”
領頭的一個小伙子，看著挺斯文，戴個眼鏡。
但他根本沒看老趙，而是正對著手里的平板電腦劃拉著什么。
這語氣沒有客套，沒有寒暄。
直接得讓人有點反應不過來。
“啊……啊！是！我是趙國強！”老趙趕緊點頭，腰都快彎到地上了，“領……領導好！那個，歡迎……”
“不用歡迎了。”小伙子抬起頭，雖然話被打斷了，但眼神挺和善，就是語速快得驚人。
“我是未來科技第三十考察組的組長，叫我小張就行。”
說著。
他身后的那群工程機器人已經散開了。
有的拿著掃描儀對著搖搖欲墜的廠房掃來掃去，有的直接走向了那幾臺老式車床，開始叮叮當當不知道在測什么。
小張也沒閑著。
他從那群機器人手里接過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還有一張……
支票。
“趙廠長，這是收購合同。”
“這是咱們廠所有員工第一筆補發工資的支票，一共七十五萬六千三百塊，您核對一下。”
“這是第一批設備改造清單，包括兩臺高精度數控機床，和一套小型電力接入裝置。”
“沒問題的話，現在簽字。”
“十分鐘后，這廠子就歸未來科技管了。”
老趙看著遞到眼前的這幾樣東西，尤其是那張支票。
那上面的一串零，在他眼里晃啊晃的，晃得他眼暈。
這就……這就完了？
不用喝頓酒？？？
不用塞個紅包？？？
甚至不用帶著領導去車間里轉一圈，講講這廠子的光輝歷史和悲慘遭遇？？
這也太兒戲了吧？
“那個……張組長啊。”
老趙的手在抖，想接又不敢接，聲音都在發顫，“這……都不用再看看？不用吃飯喝個酒？咱們廠雖破，但那幾臺老機器……”
“不用看了。”
小張笑了笑。
他指了指頭頂那幾架還在嗡嗡作響的無人機，又指了指老趙身后那一群眼巴巴看著的老工人們。
“剛才落地前，我們的掃描系統已經把廠子的情況摸透了。”
“底子不錯，雖然設備老了點，但保養得很好。看得出來，你們是真愛惜這些東西。”
說到這兒。
小張頓了頓，語氣稍微放慢了一點，但那種緊迫感依然十足。
“至于吃飯喝酒……”
他拍了拍老趙那滿是油污的肩膀，“陸總說了。”
“救人如救火。”
“機器不等人。”
“大家伙兒的肚子……更不等人。”
“簽了字，你的工人馬上就能收到工資短信。”
“今晚，大家就能拿著錢，給家里買米買面，給孩子交學費。”
這句話狠狠地砸在老趙的心坎上。
砸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絲疑慮，也砸出了那個讓他想哭的沖動。
他看著小張那年輕卻堅定的臉。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什么叫“龍國速度”。
什么叫“未來科技”。
這根本不是做生意。
這是在打仗！
是在跟貧窮打仗，是在跟絕望打仗！
“簽！”
老趙大吼一聲，一把抓過筆。
他飛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哪怕這字寫得歪歪扭扭，哪怕這名字簽下去，這廠子就不再姓趙了。
但他心里痛快！
“叮咚——”
就在他落筆的那一瞬間。
身后李叔的手機響了。
緊接著。
“叮咚——叮咚——”
接二連三的短信提示音，像是過年時的鞭炮一樣，在這個破舊的小院里響了起來。
“到了！真的到了！”
小王舉著手機，那破屏幕都快被他按碎了，“叔！我有錢了！我有錢給我媽買藥了！”
“我也收到了！三個月的工資！一分不少！”
“嗚嗚嗚……真的給發了啊……”
那一刻。
十幾個五六十歲的大老爺們，就在這破廠房門口，哭得像是個孩子。
這不是悲傷。
這是憋屈了太久之后，終于又能挺直腰桿做人的痛快！
而這樣的一幕并不是孤例。
此時此刻。
在龍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在幾萬個像紅星廠這樣偏僻破舊、被人遺忘的角落里。
正在同時上演！
未來科技并沒有把這事兒藏著掖著。
陸友直接大手一揮，開啟了全網直播——【星火計劃：實時進度】。
直播間里，那個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了幾千個小窗口。
畫面感強到爆炸。
有的窗口里。
一群工程機器人正抬著那些嶄新的數控機床，走進那些還漏著雨的廠房。
舊機器被搬出來，新機器安進去，就像是給一個垂死的老人換了一顆強勁的心臟。
有的窗口里。
工人們拿著手機，看著銀行卡余額，跪在地上對著無人機磕頭。
那場面看得人心里發酸又發熱。
還有的窗口里。
那些原本黑漆漆、冒著黑煙的煙囪，被直接推倒。
這哪是收購啊？
這分明就是一場全網直播的“爆改”現場！
彈幕早就瘋了。
【臥槽！！這效率！！！昨晚剛吹完牛逼，今天早上就把牛逼實現了？】
【我看哭了！真的哭了！那個跪在地上哭的大叔，好像我爸啊！他在那個廠干了一輩子，最后連遣散費都沒拿到……陸總真的做到了！】
【這哪里是收購，這簡直是神跡！這就是龍國速度嗎？】
【那些噴子呢？昨天還在那逼逼賴賴說陸總割韭菜的那些人呢？出來走兩步！看看這些工人的笑臉，看看這些真金白銀，你們還有臉說陸總壞話嗎？】
【陸總牛逼！未來科技牛逼！這才是咱們龍國企業的樣子！】
【這波我站陸總！誰要是敢動未來科技，我第一個跟他拼命！】
……
陽城。
未來科技總部頂層。
巨大的指揮臺前，陸友負手而立。
他沒看那些讓他封神的彈幕，也沒看那些飆升的數據。
他的目光穿過了那些熱鬧的表象，落在了更深遠的地方。
“陸總。”蘇沐晴這會兒雖然還保持著職業的干練，但那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激動。
“收購進度比預期還快。目前已經簽約了三萬家工廠，但這筆支出……”
她看著那個飛速下降的資金池，咽了口唾沫，“確實有點大。按照這個速度，咱們的流動資金撐不過三個月。”
三個月。
幾萬億就沒了。
這要是換個老板，估計早就心疼得睡不著覺了。
但陸友只是笑了笑。
他轉過身，看著屏幕上那些正在被一個個點亮的藍色光點。
那是遍布全國的工廠，那是星星之火。
“沐晴啊。”
陸友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讓人信服的力量，“眼光放長遠點。”
“別只盯著錢看。”
“這些廠子雖然看著破，看著落后。但在別人眼里是累贅，在我眼里……”
他伸出手，仿佛要把那些光點全都握在手心里。
“它們合在一起，就是全世界最恐怖的制造機器。”
“我要做的不僅僅是救活它們。我要把這幾萬家工廠，變成未來科技的外掛車間。”
“你想想。”
陸友走到窗前，看著下面那座繁華的城市，眼神逐漸變得狂熱。
“當所有的螺絲釘、所有的零件，都通過我們的智能大腦統一調配，統一標準生產。”
“當這幾萬個工廠，像是一個人的幾萬個細胞一樣協同工作。”
“以后我們要造飛船、造機甲，還需要像以前那樣求爺爺告奶奶地去買原材料嗎？”
“還需要擔心被人卡脖子嗎？”
“不需要了。”
陸友猛地回過頭，眼中有光。
“一聲令下，全產業鏈響應。”
“這就叫——萬物互聯。”
“這就是我要的——工業的終極形態！”
蘇沐晴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
這才是他的真正野心！
他不僅僅是在救這些工廠，他是在重塑整個龍國的工業體系！
他要把這一盤散沙，捏成一個硬得崩掉任何人牙齒的鐵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