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的場狂歡還在繼續(xù)。
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權(quán)貴們,大概真的以為自己拿到了通往永生的門票。
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們頭頂,在那片深得讓人看一眼都覺得心慌的黑暗深處。
有一雙眼睛,睜開了。
“咔嚓——”
真空中本來傳不出聲音。
但如果你的聽覺神經(jīng)足夠敏感,或許能聽到那股引力波撕扯空間的尖嘯。
一艘飛船出現(xiàn)了。
然后是第二艘。
第十艘。
第一萬艘……
那場面,哪怕是看慣了科幻大片的現(xiàn)代人,看一眼估計也得當場尿褲子。
每一艘護衛(wèi)艦體量都大得離譜。
藍星上那些引以為傲的核動力航母擱在它們旁邊,也就是個澡盆里的塑料鴨子。
但這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絕望在正中間。
當那個龐然大物從出現(xiàn)的時候,周圍的空間仿佛都不堪重負,發(fā)出某種令人牙酸的扭曲。
它就像是一顆土豆行星。
一顆被硬生生掏空剝皮、再鑲嵌上無數(shù)金屬骨架的……死星。
【天災(zāi)·滅世號】。
它的直徑超過了六千公里。
這是什么概念?
差不多有半個藍星那么大。
密密麻麻的炮塔陣列,每一根炮管都像是一座摩天大樓那么粗。
深藍色的能量護盾像蛋殼一樣包裹著它,表面流淌著幽幽的光,那是數(shù)以億計的生命被榨干后剩余的能量殘渣。
它就這么蠻橫地闖進了太陽系的后院,像是一頭饑腸轆轆的霸王龍,一腳踹開了小白兔家的籬笆門。
滅世號的核心深處。
這里沒有重力,沒有燈光。
只有無數(shù)條從穹頂垂落的數(shù)據(jù)光纜,散發(fā)著冷冰冰的藍光。
這些光纜像是有生命的血管,脈動著、蠕動著,最終匯聚在大廳中央那個懸浮的高臺上。
那里坐著一個人。
確切地說,那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人”了。
卡爾薩斯。
天災(zāi)文明的主宰,黑曜石帝國的唯一大腦。
他沒有穿衣服,因為不需要。
他的下半身已經(jīng)完全消失,徹底融入了這艘母艦的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
無數(shù)根半透明的導管插在他的脊椎、后腦和胸口上,那是他的神經(jīng)延伸,也是他的權(quán)杖。
他很瘦,皮包骨頭那種瘦。
蒼白的皮膚緊緊貼在骨架上,血管是黑色的,在那層薄皮底下突突直跳。
他沒有頭發(fā),甚至沒有眉毛,那張臉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雙眼睛。
純黑。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
就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你看進去不僅看不到底,還會覺得自己的靈魂正被一股吸力一點點往外扯。
“滋——”
一陣細微的電流聲響起。
高臺之下。
一個全副武裝的生物跪在那里。
他穿著一套類似昆蟲外骨骼的生物裝甲,頭顱低垂,整個人都在微微發(fā)抖。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懼,是對絕對力量的臣服。
“偉大的主宰。”
副官的聲音有些干澀,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先遣探測器在失去聯(lián)系前的最后一微秒,傳回了最終數(shù)據(jù)。”
卡爾薩斯沒有說話。
但他身后那些垂落的數(shù)據(jù)光纜突然亮了一下,那亮度刺眼得像是一把把利劍。
“念。”
只有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在副官的腦海里炸響,震得他七竅都有點想要流血的沖動。
副官把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目標星系:恒星系第三行星。土著稱之為……藍星。”
“距離:標準航速下,七個母星日。”
也就是藍星時間的……三天。
“七天……”他的聲音變得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液態(tài)水覆蓋率71%,適宜的大氣層,還有令人嫉妒的生物多樣性。”
“是的,主宰。”
副官咽了口唾沫,“那里簡直就是伊甸園。”
“如果我們能拿下那里,帝國的能源危機將徹底解決。那里的生物質(zhì)能……足夠我們再流浪一千年。”
卡爾薩斯閉上了眼。
無數(shù)幅畫面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們的母星也曾這樣美麗,有藍色的海,有綠色的樹。
可后來呢?
無休止的開采,瘋狂的戰(zhàn)爭,最后整個星球變成了一個充滿了輻射和毒氣的煉獄。
為了活下去。
他們挖空了母星,把自己改造成了半機械的怪物,開始了這場漫長得看不到盡頭的星際流浪。
道德?
仁慈?
這種奢侈品,早在他們離開母星的第一個千年里,就被扔進了垃圾堆。
在茫茫宇宙里,只有兩種人:獵人,和獵物。
只有活著,才是唯一的真理。
“我們不是去旅游的。”
卡爾薩斯重新睜開眼,那里面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情緒,“我們是去進食的。”
“那上面的蟲子呢?”
副官小心翼翼地問,“根據(jù)探測,那顆星球上存在智慧生命。雖然……等級很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道全息投影出現(xiàn)在大廳中央。
那是一張藍星的立體地圖。
上面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紅點,代表著人口聚集區(qū)。
而在地圖的東方,有一塊區(qū)域的能量反應(yīng)異常活躍,那正是陸友所在的龍國。
“文明等級:0.7。”
副官看著那些數(shù)據(jù),語氣里滿是輕蔑,“雖然近期檢測到了異常的能量波動,甚至……有一股不屬于這個等級的引力波反應(yīng)。”
“但整體來看,他們依然是一群被重力束縛在地表的可憐蟲。”
“0.7級?”
卡爾薩斯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像是臉上的肌肉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扯開,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齒。
“連自己的行星都飛不出去的蟲子,也配擁有這樣的伊甸園?”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
每一次敲擊,都像是敲在某種無形的鼓面上,讓整個大廳都在微微震顫。
“主宰,那個異常能量……”副官猶豫了一下,“探測器顯示,那個能量源似乎掌握了某種甚至超越了我們的力場技術(shù)。”
“我們要不要先嘗試接觸?或者……抓幾個樣本來研究一下?”
這就是高級文明的通病。
傲慢。
在他們眼里,一個連戴森球概念都還在紙上談兵的文明,就算偶爾撿到了什么高等文明的破爛,搞出點黑科技,那也就是一只拿著火把的猴子。
猴子就算拿到了加特林,它也只是只猴子。
能對全副武裝的軍隊造成什么威脅?
“接觸?”卡爾薩斯的笑聲更大了,帶著濃濃的嘲諷。
“你會問問腳下的螞蟻,愿不愿意讓出它們的巢穴嗎?”
“不。”
“我們不需要俘虜。”
“我們也不需要奴隸。”
“我們要的……”
卡爾薩斯猛地坐直了身體,身后那些數(shù)據(jù)光纜瞬間爆發(fā)出耀眼的藍光。
仿佛一張巨大的蛛網(wǎng)張開,籠罩了整個大廳。
“是這顆星球本身。”
“蟲子太多,會弄臟我的新家。”
這聲音不再是通過腦波,而是通過母艦上那功率巨大的擴音陣列,瞬間傳遍了幾十萬艘飛船,在每一名天災(zāi)士兵的耳邊炸響。
“傳令下去。”
“全艦隊,解除隱形模式。”
“既然來了,就讓蟲子們好好看看,什么叫……天威。”
太陽系邊緣的寂靜被徹底打破了。
如果此時有人拿著天文望遠鏡看向這個方向,他會看到畢生難忘的一幕。
原本漆黑的星空,突然亮了。
不是那種星星的閃爍。
而是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太空中點燃了一場盛大的煙火。
幾十萬艘戰(zhàn)艦同時啟動了引擎。
幽藍色的尾焰匯聚在一起,竟然比太陽的光輝還要刺眼。
它們排成了整齊得令人窒息的方陣,像是一把足以切開星球的藍色利刃,直指那顆蔚藍色的行星。
而那艘如同死星般的母艦,就懸浮在利刃的最后方。
它太大了。
大到即便是在這么遠的距離,那種壓迫感依然能順著視線傳遞過來。
“抵達軌道后。”
“不需要宣戰(zhàn)。”
“不需要喊話。”
“直接執(zhí)行……”
卡爾薩斯伸出蒼白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
“行星清洗程序。”
副官的身子猛地一顫。
行星清洗。
這是帝國最高級別的毀滅指令。
不是占領(lǐng),不是殖民。
而是利用高能武器,將星球表面的所有有機生命體徹底抹去。
就像是用開水澆灌螞蟻窩,簡單粗暴,且高效。
“遵命,主宰。”
副官磕了個頭,聲音里透著嗜血的興奮,“蟲子們的末日……到了。”
月球。
陸友還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手里的酒杯已經(jīng)空了,但他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玻璃倒映出他的臉。
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抹讓人看了覺得心驚肉跳的笑意。
那種笑,怎么說呢?
就像是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老獵人,終于等到了那頭最值錢的野獸,踏進了自己精心布置了很久的陷阱。
“來了啊……”
陸友看著遠處那片看起來依然平靜的星空。
在外人眼里,那里什么都沒有。
但在他的面前,系統(tǒng)的提示框正在瘋狂閃爍。
【敵方艦隊威脅程度(視藍星文明而言):極高。】
【艦隊數(shù)量:325,000艘。】
【預(yù)計接觸時間:70小時。】
70個小時。
三天。
“夠了。”陸友輕輕轉(zhuǎn)動著手里的空酒杯,低聲呢喃。
“三天時間,足夠讓這幫遠道而來的客人們……”
“好好嘗嘗咱們藍星人的待客之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