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對劍修再度刷新了認知。
看來李紅綃看的那些話本都是騙人的,真正的劍修絕非那般迂腐頑固。當如凌師叔這般,該出劍時鋒芒畢露,該收斂時圓轉如意。
他不禁再次向凌雷投去敬佩的目光。
這一次的眼神中,除了先前的崇拜,更多了幾分深思。
凌雷察覺到他的注視,嘴角忍不住上揚。
被道君夸贊的后輩如此崇拜,這感覺何止是有面子這般簡單!
他強壓嘴角,保持著前輩高人的從容,對著宴成點了點頭,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神秘兮兮道:
“好師侄,你猜師叔我給你帶了什么?”
“什么?”宴成疑惑地搖頭。
凌雷得意一笑,從袖中取出一柄巴掌大小通體赤紅的小斧。
“接著!”
他隨手將小斧拋向半空。
宴成正準備伸手去接,就見斧頭見風就長,而且一直長。
起初不過手指粗細,轉眼間已需數人合抱,不待他反應過來,斧身已膨脹如圓潤墻壁,而后更是無止境地向四面延伸。
宴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目光所及之處,早已不見斧刃,唯有天柱似得的斧柄直插天地,就連九天罡風也被阻斷,順著斧柄流淌而下,吹得眾人衣袂翻飛。
凌雷望著這擎天巨斧,面上不由露出肉疼之色。
這古神兵他剛從吳燼遠手里得來,聽聞是宴成之物時,他原本打算用其他寶物交換過來。
畢竟這等通體由七階靈材‘如意精金’打造的神兵實在難得!
他已經計劃好了,將其熔了,然后重鑄一柄適合自己的本命劍器。
可不知為何,方才見到宴成那崇拜的眼神,他腦子一熱,竟鬼使神差地將其物歸原主了。
此刻看著這通天徹地的神兵,凌雷只覺心在滴血,卻還要強作從容:
“此斧……正合你用。”
宴成聞言回頭,目光在凌雷肉疼的臉上稍作停留。
他在肉疼什么?
隨即一想,便反應過來:
看來這位師叔此次匆匆趕來,恐怕不單是為了救他……
他臉上揚起溫和的笑容,也不著急,將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
拱手道:“師叔厚愛,弟子心領。只是如此重寶,弟子何德何能承受?還請師叔快快收回。”
他這話說得誠懇,眼神卻多少帶著點意味深長。
凌雷被說中心事。
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為何他會有種被這晚輩完全看穿的錯覺?
這荒誕的念頭一旦升起便再難平息,他輕咳一聲,似乎是為了確認心中猜想,出口問道:
“你就不好奇,這究竟是何種寶物?”
宴成豈可正面回答他。
反問道:“師叔可是處理完了吳家之事?”
“確實。不過不是我處理完的,吳家家主吳燼遠已突破元嬰,他主持了一切,出手擒了萬汝舟長老,還將吳燼遙手中的古神兵奪了去。如今萬長老已經救回,神兵也被我用你的憑據討回,所以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凌雷簡單將事情經過道來,目光卻不自覺地又瞟向那柄通天巨斧。
宴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這斧頭果然本就是他的!
既然如此,那就沒什么好顧慮的了。
他回頭與玉臨淵對視一眼,這位化神級別的大能嘴角微揚,顯然早已看穿其中關竅。
見宴成望來,玉臨淵輕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護短的意味:
“賢婿何必擔憂,有岳父在此為你做主,你怕什么?”
這話說得云淡風輕,卻讓凌雷臉色微變。
不過他倒也不覺得尷尬,想法歸想法,做法歸做法。他雖然確實動過留下神兵的念頭,但終究沒有付諸行動。
如今這般光明正大地物歸原主,宴成還得記他一份人情。
這筆賬,怎么算都不虧。
凌雷當即爽朗一笑:“師侄不用擔憂,若是有人敢覬覦此物,自有仙宗為你做主!”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語氣間盡是凜然正氣,仿佛方才那個眼巴巴望著神兵的人不是他一般。
玉臨淵險些被這變臉功夫逗笑,索性不再理會,轉頭與身旁的玉蓉低聲敘起家常。
宴成則順勢躬身:“多謝師叔護持。”
說罷,他不緊不慢地走到那擎天巨斧所化的赤色天柱前。
伸手輕觸斧身,好燙,只略一感應,便覺得這巨斧如同手臂的延伸。
心中剛想著‘若是小些便好’,就見流光閃爍中,龐大的天柱迅速收縮,最終化作一柄七尺巨斧,穩穩落在他手中。
見這神兵如此通靈,宴成又試著想道‘再小些’。
那巨斧應念而縮,轉眼化作三尺長短,握在手中愈發輕靈,斧刃上赤光流轉,斧身溫潤如玉,形制古樸,別有一番韻味。
他心中歡喜,繼續嘗試:‘化作發簪大小。’
但見紅光一閃,巨斧竟真化作一枚赤玉發簪,靜靜躺在他掌心。簪身溫潤剔透,隱隱有赤霞流轉,精致非常。
玉蓉一邊與父親閑話,一邊始終留意著宴成這邊的動靜。
見那通天巨斧竟能化作如此精巧的發簪,不由心生好奇,快步走到宴成身邊。
在玉臨淵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注視下,她自然地取過那枚赤玉發簪,輕輕為宴成別在發間。端詳片刻,她嫣然一笑:
“這樣更好看。”
發簪與宴成的氣質相得益彰,再配身上淡青色的岫云織衣,云氣流轉之間,真真是:
青衫映赤玉,云紋隱霞光。
風姿清絕處,恍若謫仙郎。
這般風采,任誰見了都得贊一句:風華絕代!
就連差點咬碎牙齒的玉臨淵,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確實生了一副好皮相。只是看著女兒為他整理發簪時那溫柔的模樣,心里還是忍不住泛酸。
凌雷在一旁看得分明,適時笑道:
“師侄這般打扮,倒是比我們這些老家伙還要有派頭了。”
宴成當即謙虛幾句,其實并非他有意顯擺,多年下來,玄息養元訣的玉息養顏之效實在太過逆天。
見眾人都望向自己,他從容轉開話題:
“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移步流虹崖再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