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成見狀,唇角不由勾起一抹作弄的笑意。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了風之中,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李紅綃身后。
“李紅綃——”宴成拖長了語調,聲音里帶著幾分嚴肅,“你事發了。”
“哇啊!”
李紅綃嚇得整個人跳了起來,手中的靈桃差點脫手。
她慌忙轉身,看到是宴成,先是松了口氣,隨即又心虛起來:
“師、師兄!你嚇死我了!”
說著還將吃一半、還帶著清晰牙印的靈桃往宴成身前遞,理直氣壯道:“吶,嘗嘗看!又脆又甜,這可是本姑娘特意替你嘗的!怕你吃到酸的!”
她一邊說著,那只沾滿桃汁的手還不安分地在宴成的岫云織衣上蹭來蹭去,不出片刻,那件云紋流轉的青衫袖口和前襟,就布滿了黏糊糊的爪印。
宴成努力控制著面部表情。
壓下揍人的沖動。
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問道:“你之前不是說,新學了一樣了不得的技能,要演示給我看?”
李紅綃正專注于揩油,聞言動作一頓,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終于找到了將功補過的機會:
“對對對!師兄你等著!”
她立刻后退兩步,擺開一個自認為頗具氣勢的起手式。
發現缺了點東西,便向宴成道:“師兄你把你的灼華劍借我使使!”
宴成心中疑惑頓生。
她不是慣用長鞭的么?什么時候改練劍了?
仔細回想,整個流虹崖除了溫茯苓偶爾會練練劍法強身健體外,其他人似乎都對劍道一竅不通。
宴成自然也不例外!
他只懂斧頭!
不過,既然都是兵器,應該有相通之處。
他猶豫著要不要招呼桃園里的溫茯苓過來一起指點,但看著李紅綃那躍躍欲試的模樣,還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了灼華劍。
嗯……他先嘗嘗咸淡再說。
“小心些,別燒了我的桃園。”宴成謹慎地將劍遞過去,目光始終緊盯著李紅綃的動作。
李紅綃欣然接過。
劍身出鞘的剎那,清越的劍鳴在夕陽下回蕩。
她信手揮動,赤紅的劍刃便‘嗡’地燃起明艷火焰,映得她眉眼愈發張揚。
隨即在宴成面前演練起來。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火焰隨著她的動作流轉不息,時而成環護住周身,時而如長練破空,在漸濃的暮色中劃出絢爛軌跡,將片片桃林點綴得如夢似幻。
流光溢彩間,也將她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明艷。
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宴成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她練的不是任何正統劍法。沒有殺伐之氣,不見攻守章法,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揮劍都帶著說不盡的纏綿意態。
劍焰掃過落葉,落葉隨劍而起,在她周身形成一場緋色的雨。
直到最后一式收勢,劍焰漸熄。
李紅綃氣息微喘地望過來,眸中映著未盡的火光,她快步跑到宴成面前,將灼華劍遞還,仰著臉期待地望著他:
“師兄,怎么樣?”
那雙眼睛亮的驚人,連鼻尖沁出的細密汗珠都透著幾分嬌憨。
宴成接過帶著余溫的長劍。
瞥見她握劍的右手微微發顫,掌心明顯被火焰灼紅了一片,此刻正悄悄往身后縮去。
這個發現讓他心中感動。
不由分說地拉住她想藏起來的手腕。
一邊幫她治療,一邊由衷夸獎道:“不錯,我第一次發現你居然如此適合用劍。”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清涼觸感,李紅綃興奮道:“真的?那我以后就用劍!”
“好是好,”宴成放開她已恢復如初的手,若有所思,“不過這套劍法似乎不擅攻防。我觀其意境綿長,應該還有后續變化,這是你家傳的?”
他想起李鐵好像用的是袖劍,招式凌厲狠辣,與方才那套美輪美奐的劍舞截然不同。
這才忍不住問道。
李紅綃搖了搖頭:“不是,是武明,他每天天不亮都會在后山苦練,我偷偷記下了,不過后面的太過高深,我記不起來了。”
“武明?”
這小子有奇遇?
什么時候的事?
宴成微微一怔,這個答案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武明平日沉默寡言,在眾弟子中最不起眼,除了在符箓一道上有些獨特的悟性外,從未展現過任何劍法天賦。
藏得好深!
“是的,這套劍法就前面好看,越到后面越怪異,給人一種心中有仇恨的感覺!要不要我們一起去揭穿他,詢問這劍法來歷?”李紅綃想到武明半夜歇斯底里的模樣,當即提議道。
宴成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可貿然揭穿。既然他選擇暗中修煉,必有其緣由。”
“好吧,一切聽師兄的。”李紅綃有些失望地撅起嘴。
“這可是你說的!對于你剛剛偷懶的行為,師兄罰你隨我一同前往后山行云布雨!”
說罷,不等李紅綃反應,宴成便拉住她的手一步跨出。
二人身影緩緩消散在原地。
不遠處,正在樹下接桃子的武明,其實早早就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原本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待看清李紅綃竟用劍演練出他家傳劍法的前三式時,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她怎么會這套劍法?
難道就這么離開流虹崖了嗎?
他好不甘心!
武明死死咬住下唇,捧著青靈盒的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
“發什么呆,還不接好!”
桃樹枝頭的魏山抱著剛摘的靈桃,對著下方神游天外的武明喊道。
“哦!好,師兄,我接好了……”
武明慌忙舉起盒子,聲音卻明顯低沉下去,不復之前歡快。
魏山利落地將靈桃送入盒中,躍下樹枝,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了?看你心神不寧的。”他察覺到了這位師弟的異常。
“沒、沒什么,就是有點想家了。”
武明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想家就回去看看!師父最是通情達理,肯定會準假的。”魏山爽朗一笑。
武明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抱著青靈盒,轉身走在園間小路。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魏山站在原地,望著他落寞背影,若有所思地砸了咂嘴。
他們都是孤兒,難道孤兒也有家?
流虹崖不就是他們的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