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m念初幾乎是數著糖豆過日子,等糖豆只剩下最后一顆,她有些舍不得吃了。
拿著空落落的袋子,心里頭猶豫,要不今天就算了?其實也沒那么想吃。
糾結的功夫,12號帶著她的午餐來敲門,餐車上除了日常的餐飯,還額外多出了一袋子糖。
“這個是……”念初驚喜地看著那袋子糖。
12號道:“這是您家屬上午送過來的。”
生病的人沒有味覺,再好的沒事,對她們而言也無法享受。
但這袋子糖就不一樣了,是她們枯燥感官中的一道調味劑。
不止念初,醫院里其他和她一樣生病的人,對這個都非常喜歡。
就這樣,念初每天吃一顆糖,每當吃完的時候,護工就會再給她一袋。
當她吃到第五袋的時候,李良跟蔣天頌分享了個好消息。
“研究室有進展了,有病人在接受注射藥劑后,情況出現了明顯的好轉!”
蔣天頌神色微閃,眼中也有波瀾,但并沒有過度激動。
“是所有癥狀都有好轉,還是部分功能得到恢復,病人現在情況怎么樣,有沒有做過全身體檢,有沒有其他后遺癥?”
李良興奮道:“所有的外在癥狀都在消退,燒退了,嗓子也不疼了,頭也不暈了,除了還有些耳鳴,其他檢查都看不出問題。”
他比那個馬上康復的病人還要興奮,天殺的,這個該死的未知病毒,終于讓他們給攻克了!這場時達半年的劫難,總算是要結束了!
蔣天頌道:“單一現象代表不了什么,開始批量測驗了嗎?”
李良:“開啟了,我們單位在昨天下午七點就把第一批藥批量投了下去,試驗點由五十人拓展到三千人,大家的情況都有不同程度的好轉。”
蔣天頌仍舊沒輕舉妄動,之后幾天,李良一天比一天興奮。
蔣天頌不動聲色地等待著。
他不急,如果這批藥,真的那么有用,沒有任何副作用,組織上遲早會有大動作。
就這樣,等了十天,檢察院高層內部群忽然下達一則消息。
官方部門已經研制出了特效藥,組織內部如果有需要的,盡快報名領取相關藥物,一人僅限一份。
蔣天頌第一時間填了表,在藥物作用人的性別上,選擇了女。
名單統計結束后,上面表示,一周后會以派送的方式把藥送到個人手中。
當天晚上,志愿者群也出現了一樣的統計表,蔣天頌又填寫了一邊,這次藥物作用人性別選擇了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問李良:“為什么申請藥物還要統計性別,難道男人和女人的用藥分量還不一樣?”
李良臉色僵硬了下,即使他馬上掩飾,還是被蔣天頌給盡收眼底。
李良訕笑著說:“反正這藥不是你自己吃,管這個干什么。”
蔣天頌看了看他的表情,沒堅持追問,李良看他不問了,還以為把這事糊弄過去了。
剛打算轉移下話題,蔣天頌淡淡道:“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
李良:“……”
他臉上又出現那種為難的神色了。
蔣天頌道:“雖然這藥我自己用不上,但我家里人有染病的,你要是真拿我當朋友,就給我句實話。”
李良糾結得要死,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上面的領導已經下了封口令,他在群里頭可是做過保證的。
蔣天頌呵地笑了聲:“算了,當我沒問過。”
正好是午休的時間段,他打開車門,自顧自下車便走。
“哎,等一等!”李良看他毫不猶豫的背影,這次才真的急了,著急忙慌追上去,左看看右看看,確定沒人后,對蔣天頌小聲道:
“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這藥吧,藥性有點猛,退燒的效果是很好,但病人經過這么久的病毒折磨,身體已經不好了,再遇到這么猛的藥性,可能會有點小問題。”
蔣天頌:“小問題?”
李良一咬牙關:“我當你是朋友才和你說的,兄弟,我跟你掏心窩子,你以后可別害我啊,千萬不要再告訴別人。”
蔣天頌聽到這,就差不多明白了,這藥一定有副作用,而且說不定還很致命!
心情沉重,他的聲音卻平靜的聽不出一絲波瀾:
“我不是多話的人。”
李良當然知道他什么性子,兩人搭伙干活也快四個月了,蔣天頌說過的話,總共加一起沒他一個禮拜多。
不過兩人干的活,蔣天頌一個月就抵他四個月。
就沖著人家之前任勞任怨的態度,這次他拼了!說就說!
“其實吧,也不算什么大事,這藥就是有點傷腎,但也不是特別嚴重的那種傷法!不會對器官造成太大損傷,頂多是以后男的那方面會受點影響,然后小蝌蚪的活力也會下降……”
李良說起這個,心里頭也覺得有些造孽,他是男人,懂男人的痛點。
天底下的男人有哪個不在乎那方面的?這個副作用實在是有點……
不過這病要是不能痊愈,那就是一個死字,和生死大事比起來,那事其實也沒那么重要了。
蔣天頌不動聲色聽完,問:“那女人呢,也是腎臟上受影響嗎?”
李良這回講得倒是很輕松:
“女的倒是沒什么大事,就是以后生孩子會有點困難,不容易懷上,懷上了也很難保住。”
他說完這兩個副作用,又趕緊加上一句:
“但和治不好病,只能躺在醫院等死比起來,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事,還能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嗎?”
蔣天頌沉吟了下,仿佛贊同似的點頭:
“你說得對,和活下去比起來,其他的是不需要太拘泥小節。”
但即使嘴里這樣說,李良還是千叮嚀萬囑咐,讓蔣天頌萬萬不可把這副作用透露出去。
蔣天頌答應了,然后在小林和老魏拿到申請的特效藥后,就立即抽空去見了他們一面。
老魏人到中年,老婆孩子都有,對這些倒是無所謂,拿到藥后,就立刻服用了。
小林年紀輕輕就猶豫多了,滿臉糾結問:
“領導,您看咱自家這醫院,也有這么多專家,這么多專業的設備,難道就不能再研發出一份新藥,效果差不多,副作用弄小點嗎?”
蔣天頌道:“我已經把申請的藥交給實驗室的專家了,至于具體能不能成功,我不保證。”
小林看看手邊的“斷子絕孫藥”,又看看穿著隔離服的蔣天頌。
用力一咬牙:“我賭一把,情愿再等等!”
他寧愿病歪歪一整年,縮病房里食不知味地像怪物一樣被隔離,也不想承擔以后愛人失望的目光和生不出孩子的風險。
就這樣,老魏和小林做出了不同的選擇,沒多久,老魏就病情康復,離開了隔離病房。
但他并沒有出院,先前他的腎臟本來就有些問題了,吃了這些藥后,燒雖然退了,腎臟衰竭的速度卻加劇了,老魏在蔣氏醫院里做了腎摘除手術。
至于念初那邊,她身為一個普羅群眾,就和當時的所有普羅群眾一樣,根本不知道新藥研發問世的消息。
老魏都手術恢復完成,出院回家療養了,她還和小林一樣被關在隔離房里,每天數著糖豆度日呢。
但這樣的日子沒持續多久,很快研究室把第二批藥研制了出來,這次加大了批量,由志愿者負責,派發至各大醫院。
且疾控中心公開表示,從這一天開始,所有在此次劫難中染病的人,官方免除一切治療費用。
從染病開始,已經有不少人因此殞命,其中多數都是因為治療時間漫長,治療費用龐大,家境無法承擔。
官方承擔費用的通知一出,有人狂喜,為自己正在染病的家人激動的熱淚盈眶,有人痛哭,為自己已經離世的親人遺憾為什么沒多堅持一些日子。
念初在狂喜之列,終于能對癥下藥了,她有救了!
從被傳染到現在,她煎熬了已經小半年,終于,終于她要解脫了!
然而在信息公布的這天,她的日常用藥還和先前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念初沒多想,只當是特效藥還沒送到蔣氏醫院。
不過當又過了一個禮拜,網上陸陸續續,有人康復歸家的消息傳出。
學校和城市也開始解封,同學們各回各家,馬路上又重新出現車水馬龍。
念初卻還被關在籠子一樣的隔離病房里。
她有些急了。
這天,和金寶書打過一通電話,得知金寶書家染病的親戚都已經康復出院后,念初坐不住了。
在12號過來送晚飯時,殷切地問她:
“我看網上都在說官方已經研制出了特效藥,各大醫院均有領取份額,我們這里難道沒有嗎?”
12號道:“當然有了,咱們院每天都有服藥后康復出院的患者,就在今天還走了十幾個呢。”
念初愣了愣:“那我為什么還沒有康復呢?”
12號也愣了下,是啊,都有最新的特效藥了,為什么負責念初的醫生卻始終沒有給她?
“可能是醫生最近忙過頭,把這事給忘了。”12號自己找了個理由:“梁小姐您別急,你先吃晚飯,我去幫你問問。”
但等她找到醫生,醫生卻直接說:“梁患者和其他病人情況不同,暫時無法給她服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