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初的確心存顧慮。
雖說現在是法治社會,但社會上也什么人都有。
剛才那人敲門,要是真的走錯了,老板娘不會先打馬虎眼,看糊弄不過去,才給出這個理由。
這種鄉下小旅館用的都是最簡單的那種普通鎖,很輕松就能撬開。
念初一個人住著,的確感覺不安全。
但去找蔣天頌……
念初咬了咬嘴唇,糾結地陷入思索。
蔣天頌也沒催她,知道她被嚇得不輕,安靜地等著她自己想清楚。
眼下的環境,也不是他的地盤,又是深更半夜,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解決方法。
念初終于有動作了,猶猶豫豫邁開腿朝屋子走,蔣天頌以為她這是要自己住了。
念初跑回去,抱起了被子和枕頭,又轉身跑回來:
“我去你那打地鋪。”
蔣天頌有些意外她的選擇。
但也沒阻攔,領著她回了房,念初拿著被子就要往地上鋪,蔣天頌道:
“地板涼,真要是在這睡一晚上,再生病就麻煩了。”
念初動作僵住,有些無措地回身看著他。
蔣天頌淡淡說:“上床睡吧,你自己挑一邊,要是我真的會把你怎么樣,你就算睡地上也沒什么區別。”
念初:“……”
雖然他這話是實話,但她聽在耳朵里,就是覺得心驚膽戰的。
不過眼下她也沒什么更好的選擇了。
糾結了下,還是沉默地抱著被子放到了床上。
蔣天頌先前就是睡著的,離開時床上也沒收拾,被子散亂的堆在床上。
他把自己的被子扯到一邊,給念初留出空間,兩人倒是沒非在床上找個臨界點,弄得楚河分明。
但念初也留了小心思,整個人蜷縮在被子里,只脫了最外頭的羽絨服,里面的衣服還都穿的嚴嚴實實。
蔣天頌看了她一眼也沒勸,隨手關了燈,就也躺回了床上。
他上去的時候,念初明顯感覺到身邊一下震動,她的心也跟著震了震。
不自在地又往旁邊挪了挪,直到腿有點懸空,再挪就掉下去了才堪堪止住。
夜色伸手不見五指,房間安靜的厲害,只有時不時的呼吸聲起伏交替。
念初以為自己會很緊張,難以入睡。
但實際上,關了燈沒一會兒,她就閉著眼睛陷入了睡眠。
雖然她不承認,但蔣天頌這個人的存在,就是給了她強大的安全感。
反而剛剛表現得很灑脫的蔣天頌這會兒有些不習慣。
黑夜里,剛剛還平平無奇的房間彌漫開一股淡淡的香氣,若有若無的侵襲著他的嗅覺。
蔣天頌平躺著側了側頭,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半只手臂的距離外,念初就躺在那里。
這女孩用的是什么洗發水?
后來有很久,他都在思索這個問題。
……
念初這一夜睡得很穩,幾乎沒怎么做夢,睜開眼就是天亮了。
蔣天頌已經穿好了衣服在床邊坐著,拿著手機在發消息。
念初愣了愣,眨了兩下眼睛,慢吞吞從床上爬起來。
“幾點啦?”她人醒了,腦子卻清醒得沒這么快,聲音里還帶著些睡意,聽上去十分嬌憨。
蔣天頌聽到聲音回頭看了她一眼:“五點,你還能再睡一會兒。”
念初也是糊涂了,聽他這么一說,竟然真的又往下一躺,被子蓋了回去。
閉著眼睛昏昏沉沉要入睡的時候,腦子里忽然像劈了道閃電,念初猛地睜眼,這次是徹底清醒了。
“二哥,我,我……昨天謝謝你。”
她紅著臉爬起來,心虛的瞄了眼自己幾乎睡到整張床中間的占位。
也學著蔣天頌的樣子坐到了床的另一邊:
“我睡醒了,你要不要再休息會兒?”
也不知道她碰到了哪,好好的頭發起了靜電,無聲地在頭頂架起了個蜘蛛網。
蔣天頌盯著她這模樣無聲地看了會兒,念初懵懵懂懂地跟他對視著。
大概是跟他一張床過了個平安夜的緣故,她現在對蔣天頌也沒那種懼怕了。
一雙水汪汪的圓眼里含著點茫然和澄澈,見他看過來,就軟乎乎地對他笑了下。
蔣天頌眼底一暗。
忽然五指摁在床上,傾著上半身朝念初靠過去,兩人距離快速拉近,幾乎鼻尖要碰在一處。
“二哥?”念初迷糊地看著他,腦子反應的還是有些慢,甚至沒覺得有什么危險。
蔣天頌最后只是抬手,捋了捋她那亂糟糟的頭發,把蜘蛛網又變回柔順的模樣。
“想給你上一課的。”蔣天頌道:“讓你知道別太相信男人,哪怕是認識的也不行。”
念初側了側頭,感覺頭發被他弄得有些癢,自己也伸手理了理。
她手長得很小,指節有些粗,是在家里干活造成的。
先前膚色暗,一雙手就是短粗胖。
經過天北的日子,念初人養回來不少,膚色也白了些。
一雙小手現在跟小年糕似的,手指頭白白嫩嫩的,在黑軟的頭發里輕輕穿梭。
蔣天頌看得喉頭發緊,嗓音也多了絲暗啞,眸光幽深道:
“但是你相信我,我又不太好意思辜負你的信任。”
他前頭那句話念初沒明白,但后面這句她懂了。
于是她對著蔣天頌沒心沒肺地笑了下,一雙眼都彎了起來,簡直糖分超標。
“謝謝你,二哥。”
蔣天頌道:“別總說這種沒意義的,你說一萬句感謝,不如自己過來心甘情愿地讓我親一下。”
念初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沒了,真的就是一瞬間,唰地就收回去了。
看他的眼神又換上了先前的小心中帶著絲警惕。
蔣天頌冷笑了一聲,看她這表情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也沒堅持跟她計較,起身涼涼道:
“睡不著就別浪費時間了,走吧,洗個臉出去吃早餐。”
他這態度轉變的,念初都要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乖乖地掀開被子起來穿衣服,她的洗漱用品都在隔壁房,念初就回了那間房去清理。
等再收拾好出門,蔣天頌在走廊已經等了她一會兒了。
小女孩年輕,昨晚休息的又還算好,念初氣色不錯,看著唇紅齒白的。
蔣天頌就不太好了,他把她領回去算引狼入室了。
好不容易忽略身邊多出個人的事睡著,念初一個打滾,整個貼他身上了。
等他驚醒后想起來身邊多出個人的事,讓自己適應下來,再次準備入睡,念初的手臂又亂竄,拿他當熊似的抱上了。
肉乎乎的小姑娘,連呼吸都是甜美的,就那么往他身上貼。
蔣天頌要是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就是不正常了。
偏偏念初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自己闖了禍。
蔣天頌做了幾次深呼吸,最終在把她叫醒和干脆順從本能之間,選擇了去沖個澡。
從浴室出來,已經三點多了,之后他就沒怎么睡,把床留給念初,幾乎是靠在床邊挨到的天亮。
這會兒相比念初的朝氣蓬勃,蔣天頌的氣色就差了點。
小縣城的人出攤的也早,兩人走出旅店沒多久,就找到個早點鋪子。
店面不大,蔣天頌也沒挑剔,領著念初就進去了。
只是發現里頭全是那種公用碗筷,連個一次性餐具都沒有,也找不到餐具消毒柜后,蔣天頌就沒了胃口。
點了些東西讓念初吃,他拿著手機繼續跟人發消息。
念初偷偷看了他兩眼,以為蔣天頌是在處理工作,也沒敢多問。
吃了早飯,也才不到七點,醫院這時候還沒開門。
蔣天頌領著念初回了旅店,讓她回房里繼續休息。
他則在走廊打了通電話,問的是昨天晚上臨時被他派出去辦事的人。
“事情進展得順利嗎?”
對面興高采烈回了句:“都辦好了。”
與此同時,縣里唯一一家大型醫院,馬魁鼻子上纏著紗布,眉頭緊皺地睡在病床上。
忽然,病房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他被驚了一下,猛地睜開眼。
一個瘦小男子抱著個大包蹭的跑了進來,又反手咣地把門關上。
瞧見馬魁盯著他,瘦小男子對他做了個噓的手勢。
“幫幫忙兄弟,讓我在你這躲一會兒,用不了多久,我馬上就走。”
說著話,男子手里的包像是沒拿穩,嘩啦掉在了地上,好幾個金戒指,和一大串金項鏈從里頭掉了出來。
金燦燦的金子一下子讓馬魁瞪大了眼,男子也愣了一下,趕緊彎下腰,手忙腳亂地撿了起來,等把東西都收拾好,又立刻抱著包,一言不發地推開門走了。
但馬魁的眼角余光瞄到,對面的床縫里還有個漏網之魚,男子并沒有及時撿走。
馬魁的心臟砰砰的,一點提醒他的意思都沒有。
等他一走,馬魁就想起身下床,病房門卻又再次被人推開,馬魁身上一個激靈,唰地又躺回去。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護士,進門后滿臉警惕地四周看了看:
“醫院里出小偷了,拿走了患者家屬的東西,你剛才有沒有見過什么奇怪的人?”
馬魁一下子就想到了剛才那個鬼鬼祟祟的男子,然后立刻搖頭:“沒有,我這一直很安靜,什么都沒看見。”
護士也只是例行公事地一問,等他回答完就轉身走了。
馬魁則是在她走后,立即起身從床上下來,接著彎腰湊到他對面的空床下,半個身子鉆到床底,伸長手臂費力地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