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初原本是拒絕的,直到蔣天頌說他晚飯不回去了,她才改口對白若棠道:
“好吧,不過不要去太貴的地方,我怕我負擔不起。”
白若棠冷艷一笑:“瞧不起誰呢,你都幫我那么大一個忙了,和我吃飯還用你掏錢?”
等工作一結束,念初就先和領班說了,她今天和白若棠一起走的事。
領班對此也沒說什么,念初不用她送她反而省事。
白若棠就領著念初上了她的私家車:
“去上個月媽媽領我去過的那家頂級西餐店,梁小姐是我的貴客,我要招待她最好的東西?!?p>念初坐在車里有點手足無措:“不用了,白若棠,今天的事真的不算什么,你用不著這么在意?!?p>“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對我來說就是很重要!”白若棠悄悄湊到她耳邊:“這家店我平時也不能常去,雖然是請你,也是我自己為了解饞,你就別再推辭了?!?p>念初這才沒再拒絕,心中對她形容的那家特別好吃的西餐也生出了點期待。
西餐店在市中心,離夏交會有些遠,再加上晚高峰有點堵,兩人在路上硬生生熬了一個多小時才抵達。
下車的時候都已經餓得前胸貼后背,倆人只能手挽著手,靠著這種方式給彼此力量好站穩。
念初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說:“你是每次來都要在路上等這么久嗎?”
白若棠點點頭說:“差不多吧?!?p>念初嘆息:“那我明白為什么你覺得這家好吃了?!?p>餓成這個樣子才進門,吃什么不好吃??!
兩人說著話,邊進門往里走,這時正好里面一桌用餐結束,幾人前前后后走出來。
念初還是有些對高檔場合的膽怯,進門后就低頭看著瓷磚,全靠白若棠牽著她的手前進。
這時忽然聽到一個女人說:“天頌,你的手表忘記拿了。”
熟悉的名字讓念初下意識回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廖晴拿著手表走到高大的男人身前,男人伸手要接,她卻躲了下,笑著說:
“我幫你戴上?!?p>男人便沒再說什么,遞出手腕,微微靠后,倚著收銀的柜臺,低眸看著女人。
女人溫婉的給他系著表帶,兩人看上去倒也登對。
念初抿唇,從那個方向收回目光,從口袋里取出手機。
聯系界面上,蔣天頌給她發的那個消息還在,他說他今晚要加班。
原來是這個“加班”。
念初自嘲一笑。
白若棠察覺她站著不動,回頭問她:“怎么了?”
念初搖搖頭,把剛才的畫面從腦海里清空。
邁步跟上她:“沒什么,能快點上菜嗎,我好餓。”
白若棠笑她:“你可真不含蓄?!?p>頓了頓,又說:“不過我還真就喜歡你這樣,有什么就說什么?!?p>以前怎么沒發現梁念初是這種性格呢?白白浪費了和她做室友的那些時光,真是可惜。
兩人挽著手去了預約好的餐位。
之后的時間,念初就真的在專心致志用餐,品嘗美食,再也沒有想過其他事。
吃過晚飯,白若棠又表示要送念初回家,這次念初拒絕了。
“我住的離你家有點遠,現在都這么晚了,你送完我再回去又要不少時間,明天還要早起去上班,我們還是現在就各回各家吧,這樣你也能多一些休息時間。”
白若棠感慨:“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體貼?我懷疑當初做室友的時候,你偷偷孤立我。”
念初:“……”
白若棠:“你那個時候都不主動和我說話的?!?p>念初回想起過去,心中也有些啞然。
那時的她剛到天北,先是被天北的繁華震驚,接著又因為巨大的落差,心理上藏了些自卑。
大一的時候,她還是個初到花花世界的小蝸牛,只敢縮在自己的殼子里,沒有勇氣對外伸出觸角。
別人不主動和她說話,她自然也就不敢主動跟別人講話,生怕引來對方的不滿。
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她的勇氣和自信一點點變多,性格也逐漸開朗起來。
顯然,這樣的變化是好的。
念初笑著說:“你快走吧,再這樣聊下去,我們兩個今晚都睡馬路算了。”
白若棠也笑說:“那可不行,以我的姿色要是睡馬路,過十個月保準要生孩子。”
開了個玩笑,她也不再耽誤時間,恰好攔到了出租車,白若棠送念初先上車,兩人才算是分別。
念初上車之后,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些,看著窗外的游走的車輛和燈光,安靜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趙鳳蘭剛鋪好被子,準備要熄燈,聽到手機鈴聲,過去一看,趕緊接通:
“念初啊,總算是等到你回電話了,那兩個孩子的事,你看怎么辦好?”
上次跟念初溝通后,兩人就默認了先讓兩個孩子和她們親媽生活一段時間。
那女人既然圖財,日子久了,明白得不到錢,自然也就放棄了。
然而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女人意外的堅持。
就算念初堅持一毛錢不給,她也還是把兩個女孩牢牢壓在自己掌心,不肯讓她們離開。
只是對這兩個孩子不是很好,先前王小山去學校看了,瞧見倆女孩都正常上學,村長家就以為那女人真的是改了,會善待兩個女娃娃。
然而也就沒多久,倆女孩就自己偷偷在放學后跑到王小山學校去找他,去求他,想讓王小山問念初要錢,說只有念初給了錢,她們才能過得好。
王小山覺得古怪,問她們那個女人對她們到底怎么樣,接著才知道后媽跟她改嫁的那個男人是怎么對盼娣和望娣的。
那女人手段很高,她不動手打人,沒讓倆女孩身上有傷痕落下把柄,但她在家里的差別待遇也很明顯,做了一桌飯菜,所有人都能上桌吃飯,只有倆女孩不行,她們要留在廚房里收拾灶臺。
灶臺擦完了,還得洗衣服掃地做別的家務,反正就是得干活,必須得把這個家所有能看到的活都干完,她們倆才能吃飯,那時候已經全是剩菜剩飯,而且也不能上桌,只能在廚房站著吃,吃完還得刷一家人的飯碗。
倆女孩要是不聽話,不干活,就會被威脅不讓去讀書,繼父還會陰惻惻看著她們,說要把她們賣到更遠的大山里,讓她們給人當童養媳去,但這話他也只是嘴說,同樣沒留下什么證據。
兩個小孩本來就年幼容易相信人,再被這么一嚇,一點都不敢反抗,老老實實讓做什么做什么,就這么被欺負了一個月吧,后媽終于又發話了,要她們去想法子聯系念初,跟念初訴苦。
還說只要念初答應給她們拿錢,就讓兩個孩子上桌吃飯,還可以讓她們少做一些活兒。
倆孩子都答應了,去找王小山求助,王小山就把這事跟趙鳳蘭說了,又由趙鳳蘭轉述給念初。
然而念初卻沒直接答應,只說她要想想,這一想,就又是很長時間過去了。
念初問趙鳳蘭:“最近小山有去看過她們嗎,她們現在過得怎么樣?”
趙鳳蘭嘆氣說:“還能怎么樣,我給小山開家長會的時候偷偷瞄過一眼,那倆孩子啊,現在成天愁苦著臉,瘦的都快脫了相了?!?p>念初聽完安靜了會兒,才道:“嬸子,你去和小山說,告訴盼盼和小望,她們要是想過好日子,就去報警求助,找公安,說清楚被家里虐待,然后跟那個女人脫離母女關系。”
趙鳳蘭一愣:“啥?找公安?可這是家事啊,再說她們媽也不是打她們罵她們,不給她們吃喝,不讓她們上學,這公安能管嗎?”
念初聲音淡淡的:“先別管公安管不管,把這事和她們說,看她們怎么選?!?p>盼娣和望娣雖然是她的妹妹,但也的確是那個女人的親生孩子。
眼下這個情況,擺明了那女人要把兩個孩子當成剝削她的搖錢樹。
念初是不可能妥協的,照顧妹妹是她的責任,但她不會去當一個給后媽養野男人的冤大頭。
那個女人是她妹妹們的親生母親,這是誰都改不了的事實,親媽欺壓自己的孩子,也沒人能插得進手,除非是特別強硬的外力手段。
但如果要那樣,念初怕妹妹們事后反而因為血緣親情責怪她,所以現在,她想看看妹妹們的心性,看一下這兩個孩子,到底自己有沒有反抗意識,愿不愿意從此和那個女人敵對。
這次夏交會以后,念初能拿到很大一筆提成,這筆錢足夠她在天北租個房子,把兩個孩子都帶過來照顧了,但具體要不要這樣做,她還得看她們之后的表現,念初不想給自己留下什么隱患。
也不想未來有一天,那個女人找到兩個妹妹面前賣賣慘,說一兩句好話,兩個妹妹就扭過頭來,反而指責她這個做姐姐的殘忍,離間她們母女關系。
趙鳳蘭不知道念初的打算,她只是個普通平凡的鄉野村婦,就算看不慣倆女孩被親媽欺負,但骨子里還是有些父母恩大過天的傳統觀念。
不贊同道:“怎么能教女兒告媽呢,念初,你在外頭讀書,把心都讀狠了,這事可不行,我要是真做了,村里人不得戳我脊梁骨,我幫不了你。”
按她看,念初還不如直接把錢給倆孩子得了,反正她又不缺那點錢,之前也是愿意出的,給誰不是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