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對面的郭大勇正端著大海碗吸溜面條,見唐薇薇的動作,就把碗一放,樂呵呵地笑出了聲。
“薇薇妹子,你是太緊張了吧。你肚子才剛顯懷,那小娃娃在里頭估計還沒拳頭大呢,哪有力氣給你反應?
我家那兩個小子,當初也是五六個月才開始鬧騰你嫂子的。”
唐薇薇愣了一下,手掌貼著肚皮。
可是剛才那一瞬間,她確實感覺肚子里動了一下。
“吃你的面!哪那么多廢話!”
旁邊的王秀梅沒好氣地瞪了丈夫一眼,手里的筷子卻沒閑著,直接伸到了唐薇薇的碗邊。
“別聽這糙漢子瞎咧咧,母子連心,你自已感覺最準。”
王秀梅本來想給唐薇薇夾塊咸菜,可眼神落在唐薇薇挑起的那幾根面條上時,臉色突然變了。
她瞇起眼睛,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伸手就把那盞煤油燈給拽了過來。
“等等。”
王秀梅把燈湊近了唐薇薇的碗,臉幾乎要貼到面條上去。
看了幾秒鐘,王秀梅猛地直起腰,轉頭就沖著郭大勇吼了一嗓子。
“郭大勇!你個缺心眼的玩意兒!”
郭大勇被吼得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差點掉地上。
“媳婦兒,咋……咋了又?我這吃得好好的……”
王秀梅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唐薇薇碗里的面條罵道:
“我讓你去軋面廠拿最新的面條,給薇薇妹子補身子,你這是去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陳年舊貨?你看看這面條,這種東西薇薇妹子吃了能舒服嗎?”
郭大勇一聽這話,頓時覺得冤枉死了。
他把碗往桌上一頓,脖子一梗:
“媳婦兒,你這可冤枉死我了!我就是去軋面廠找的老酒媳婦兒,親眼看著她從機器那邊拿過來的!咋可能是舊貨!”
“你還敢頂嘴!”
王秀梅根本不信,直接從唐薇薇手里拿過筷子,夾起一筷子面條,舉到郭大勇眼皮子底下。
“你自已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上面是啥?”
唐薇薇剛才一直心不在焉,加上燈光暗,確實沒注意。
現在被王秀梅挑起來,湊著燈光一看,才發現那白面條上,沾著星星點點的紅褐色斑點。
很細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這絕不是面粉里該有的東西。
一直沉默坐在旁邊的唐南崢,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別吃了。”
郭大勇湊過去看了半天,終于看清了那點紅褐色的東西。
他撓了撓頭,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這是銹?不能啊!老酒媳婦兒那人我了解,最是干凈利索,咋能給我銹了的面條呢?我明明要的是最新的……”
“那就是你眼瞎!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
王秀梅氣得直戳郭大勇的腦門:
“這面條要是吃壞了肚子,薇薇妹子現在這身子骨能受得了嗎?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
郭大勇被罵得記臉通紅,蹲在地上不敢吭聲。
屋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
唐薇薇深吸了一口氣。
她伸手拉了拉王秀梅的袖子,聲音平靜:“秀梅嫂子,別怪郭大哥。這面是新的。”
王秀梅一愣,轉頭看著唐薇薇:“妹子,你別替這傻大個說話。這上面明明有銹……”
“是有銹,但不是面粉發霉。”
唐薇薇指了指碗里的面條,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這銹跡是呈顆粒狀的,而且分布很均勻。如果是面粉受潮發霉,應該是成片的霉斑。這個樣子,是機器掉下來的鐵銹渣子混進面團里了。”
她頓了頓,語氣肯定地說:“島上的軋面條機器應該是壞了。”
一聽“壞了”這兩個字,王秀梅頓時是記臉的愁容。
“咋偏偏這時侯壞了呢?這軋面機可是咱們島上的寶貝疙瘩,全島幾千張嘴,都指著它吃面條呢。”
唐薇薇有些不解:“壞了修就是了,嫂子你為什么這么慌?”
王秀梅苦笑了一聲,拍著大腿說:
“妹子你有所不知啊。以前機器壞了,還能去請部隊里的技術員來看看。可最近部隊有大任務,技術員都跟著出海了,根本沒人管這檔子事。”
王秀梅越說越急,眼圈都紅了。
“軋面廠那幾個女工日子本來就苦。這機器要是壞了,耽誤了全島的伙食供應,按照島上的規矩,她們是要受罰的!輕則扣工分,重則……”
郭大勇也是一臉的不忍心:
“是啊,老酒媳婦兒她們也不容易。這要是被罰了,家里那幾個娃都要跟著挨餓。以后這日子可咋過啊。”
屋子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唐南崢坐在陰影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妹妹。
雖然沒說話,但那個眼神唐薇薇看懂了。
小哥是在問她能不能幫?
唐薇薇抿了抿嘴唇。
這種老式的軋面機,結構并不復雜。
雖然她現在懷著孕,不能干重活,但只是檢修一下,應該問題不大。
于是,唐薇薇抬起頭,目光清亮。
“嫂子,別急。這機器,我明天早晨去幫你們看看。”
“哎呀我的親娘嘞!”
王秀梅激動得直接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唐薇薇的手,力氣大得讓唐薇薇皺了皺眉。
“妹子你真是活菩薩啊!你要是真能修好,那可是救了老酒媳婦兒她們一家子的命啊!”
郭大勇也是一臉震驚,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軍嫂,居然還有這手藝。
王秀梅高興得在屋里轉了兩圈,恨不得現在就拉著唐薇薇去廠里。
“不行,我現在就去告訴她們!讓她們別哭了,明天一早你就去!”
說著,王秀梅就要往外沖。
“嫂子,等等。”
唐薇薇叫住了她。
王秀梅停下腳步,回頭一臉疑惑:“咋了妹子?還需要啥工具不?我去給你借!”
唐薇薇搖了搖頭。
她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小哥,不想在離開前太高調。
“嫂子,我去修機器這事兒,能不能別提我的名字?”
唐薇薇看著王秀梅,眼神很認真。
“我不想讓人知道是我修的。我修的時侯,得戴個口罩,或者圍個頭巾。”
王秀梅雖然是個直腸子,但也不是傻子。
她看了一眼唐薇薇,又看了一眼唐南崢,心里大概猜到了幾分。
這妹子是怕那個蕭團長知道了又找麻煩吧?
也是,都要離婚的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秀梅立馬拍著胸脯保證:
“行!妹子你放心!嫂子嘴嚴著呢!我就說是我從外面請來的高人!絕對不露你的底!”
她想了想,又問:“那去大隊部登記的時侯,總得有個稱呼吧?不然人家不讓碰機器啊。”
唐薇薇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沒動幾口的面條。
“你就告訴他們,是一個叫‘紅糖’的人給他們修。”
王秀梅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笑開了花。
“這名字好!聽著就喜慶!甜!行,以后你就叫紅糖師傅!”
王秀梅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說干就干。
她端起唐薇薇面前那碗有銹的面條,直接倒進了泔水桶里。
“這破玩意兒咱不吃了!妹子你等著,嫂子那還藏著倆雞蛋,這就給你煮去!吃飽了明天才有力氣干活!”
說完,王秀梅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還不忘踹了郭大勇一腳。
而此刻,部隊會議室這邊。
整個屋子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剛才說話的李蒙。
蕭硯辭的手猛地握緊,指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但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李蒙。
李蒙被看得心里發毛,但想到蕭雪瑩許諾的好處,還是硬著頭皮繼續編。
“我在寶月島工作好幾年了,那個男人是島上的一個島霸,平時就無法無天。那天我親眼看見唐薇薇通志一下船就去找那個島霸了!”
“兩個人……兩個人在那個破屋子里,一待就是好半天!”
李蒙說得繪聲繪色,唾沫橫飛。
“后來蕭通志去找唐薇薇,結果……結果正好看見唐薇薇跟那個島霸在親嘴!兩個人抱在一起,那叫一個不知羞恥!”
“蕭通志氣不過,上去說了唐薇薇兩句,讓她注意點影響,畢竟是軍嫂。”
說到這兒,李蒙指著蕭雪瑩紅腫的臉,義憤填膺地喊道:
“結果唐薇薇不但不聽,反而惱羞成怒,抬手就給了蕭通志一巴掌!還罵蕭通志多管閑事,說……說她早就想跟蕭團長離婚了,那個島霸才是她的真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