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鑄誠站在基金會門口,聽到周叔的一番話,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連忙推脫道:“周叔,我家里的廠子雖然效益不好,但畢竟還在運轉,維持一家人的生活是沒問題的,這錢你還是自己留著養老吧,萬一有個為難招窄,頭疼腦熱的,也能應個急。”
“我一個糟老頭子,如果哪天真的倒下了,家里連個親屬都沒有,要錢有什么用?我跟敬老院那邊談好了,把工資本給他們,有事他們會照顧我。”
周叔強行把存折塞進了李鑄誠手中:“你爸是我這一生最好的朋友,因為我們有共同的理想,是同頻的人,但我們也同樣都很天真,覺得自己只要執著的去做一件事,就能改變這個世界!可笑的是我們雖然都做著與人打交道的事情,但是卻又是最捉摸不透人性的人,現在想來,我們都是天真的理想主義。
我不知道你父親最后有沒有參透這個道理,但是我想明白了,邪不壓正之所以不斷被人提起,正是因為它難以做到,才會成為不斷被強調,和寄予憧憬的事情!你我心里都清楚,啟明基金易主是早晚的事,我守不住他,你也一樣!聽我的,把這錢收下,以后好好生活,千萬別再碰基金會的事情了。”
李鑄誠看著倔強的老周,腦中浮現出了父親的身影:“周叔,您的話我聽懂了,但這錢我不能收。”
“這一刻,我不是你的同事,而是你的長輩,這筆錢你必須收下,不能拒絕。”
周叔說話間,看見遠處開過來的車輛,把存折強行塞進了李鑄誠的口袋:“把錢收下,這事不再討論了。”
兩人這邊正說話的同時,一輛奧迪A6也停在了辦公樓門前,隨著車門推開,一名四十出頭,獐頭鼠目的男子站在了車下,笑呵呵的打了個招呼:“呦,周老師,李會長,你們都來了。”
這個打招呼的男子,名字叫馬晉,也是基金會的理事之一,也是基金會內部最為搖擺的墻頭草。
馬晉的情況,沒比李鑄誠強多少,他最早是經營連鎖電子商城的,曾經一度占據了全市電腦銷售市場四成左右的份額。
2005年,電腦顯示器技術迎來重大革新,液晶顯示器的價格從萬元級大跳水,直降到2006年的2000元左右,而在這之前,馬晉由于判斷失誤,再加上被供應商忽悠,將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砸了進去,囤了幾大倉庫的CRT,也就是俗稱的“大腦袋”顯示器。
這一筆生意,讓馬晉十幾年的努力灰飛煙滅,手里的那些顯示器,至今仍在倉庫里壓著。
一步錯步步錯,資金鏈斷裂的馬晉,不僅在電腦革新上押錯了寶,由于資金鏈斷裂,在后來的手機、電視、數碼相機等領域,全都沒能趕上好時候,巔峰時期的四家電子城,如今只剩下了一家還在苦苦支撐。
馬晉當初選擇加入基金會,是真心為了做公益,但是在生意失敗之后,心態自然而然的也就產生了變化,尤其是察覺到姜和旭等人有心思想要搞垮基金會,更是想要從中分一杯羹。
以前的馬晉意氣風發,做什么都很自信,可是自從投資失敗,他就變得畏首畏尾,一直也沒敢明確站隊,生怕自己押錯寶,也正是這種猶豫不定的性格,讓他徹底被排除在了核心圈層之外。
換在以前,李鑄誠最瞧不起的人,就是面前這個“馬大腦袋”,但今天看見他,卻表現得很客氣,看了一眼馬晉開來的車,笑著說道:“看來馬老板最近的生活,真是順風順水,這座駕又更新了哈!”
“李會長,你可別笑話我了,我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哪有錢換車!這是下游的銷售商欠我貨款還不上,抵押在我這的!”
馬晉笑呵呵的掏出了兜里的煙盒:“周老師、李會長,抽煙!”
“哼!”
周叔冷哼一聲,連個招呼都沒打,當場拂袖而去。
馬晉看著周叔的背影,臉上也沒什么尷尬,把煙遞給了李鑄誠:“這老爺子,脾氣還是這么爆哈!他們這種搞教育的人,就是在學校訓學生訓慣了,出來感覺誰都能損幾句,呵呵。”
李鑄誠接過煙,淡淡說道:“周叔不是固執,只是單純的瞧不起你。”
“換做以前,我或許還會在意別人的看法,但現在其實也無所謂了。”
馬晉微微聳肩,滿不在乎的說道:“咱們倆都是經歷過高光時刻的人,所以我想你應該明白,人如果能站在高處,永遠不缺尊重,如果摔到谷底還死要面子,只能讓自己越陷越深。”
“能堅持下來的人,起碼還能剩下尊嚴,你倒是什么都不在乎,可結果似乎也沒比我好到哪去。”
李鑄誠開門見山的說道:“姜和旭跟米浩然合作了,你知道了么?”
“猜也能猜到了。”
馬晉沒有否認,但情緒明顯的有些失落:“以前我總想著,讓他們繼續斗下去,只要這兩伙人互相之間不對付,我就有利用價值!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這兩人竟然能綁在一起。”
李鑄誠莞爾一笑:“所以呢,你就認栽了?”
“不然還能怎么辦?他們拉單幫的時候,都瞧不上我,如今我也成了跟你一樣的臭襪子!”
馬晉誤以為李鑄誠今天愿意跟自己對話,是為了嘲笑自己,于是夾槍帶棒的反諷道:“說起來,咱們倆還不太一樣,我生意失敗,是自己眼光不行,但你家廠子出事,擺明就是他們在暗中搞鬼,這些人不僅搞垮了你家的生意,還要毀掉你父親的心血,說起來,你比我慘。”
“我不是來跟你比慘的。”
李鑄誠的情緒上沒什么太大波動:“你有一句話說得對,這些人的刀已經落下來了,他們既然要砍掉所有人的腦袋,就不會在意先切斷誰的脖子!引頸就戮的事情我做不出來,我相信你也不會甘心,所以,我們得聯合起來,反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