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升起。
一縷光芒被枝頭剪碎,斑斕光影灑在了周正的臉上。
楊驍看見他臉上凝固的表情,嘴唇顫抖,不知不覺間,紅了眼圈。
“之前在富樂屯的時候,周正中了槍,情況本來就很危險了,為了去拆車廠救人,路上一直在用嗎啡頂著,醫生說他恐怕撐不過兩個小時,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出人意料了。”
男子頓了一下:“去時的路上,周正已經安排好了后事,接下來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楊驍怔了好一會,才開口問道:“他怎么說的?”
“沒什么特殊的,只說他早就在老家留了墳地,如果沒能堅持到拆車廠,或者中途倒下了,讓我們一定要把你們救出去,然后把他送到祖墳埋了,等他兒子成年了,再回來給他立碑!”
男子頓了一下:“我們拿的錢,僅限于在拆車廠把你們救回來,現在答應周正的事情,我們都已經辦妥,咱們之間兩清了!之前你那幾個兄弟被帶出來的時候,有兩個人都傷得不輕,我已經讓人把他們送到了剛剛說的那家私立醫院!
周正在那里預留了費用,但我不知道夠不夠,所以我個人建議,現在這個節骨眼,你還是應該先去照顧活人!周正的后事,我會料理好的!”
楊驍并不知道周正跟這名男子的關系,但之前周正從未帶楊驍見過此人,結合對方說的話,楊驍也能隱約猜測到,他們應該就是單純的利益往來,問道:“我能不能花錢雇你辦一件事?”
“我很少接陌生人的活。”
男子看了一眼周正,嘆氣道:“今天可以為他破個例,但價錢不能少,而且得先打款。”
“幫我照顧正哥一天,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情,我想親自送他最后一程。”
楊驍頓了一下:“我現在身無分文,先付款這件事恐怕做不到,但只要你說個數出來,我絕對一分不少的給你!行嗎?”
“就這事?”
男子見楊驍面色認真的盯著自己,猶豫片刻后,點了下頭:“我跟周正,也認識好多年了,雖然走我們這條路的人,都有這個心理準備,但真看見他死在面前,我心里也不舒服!
當年他好歹也是名噪一時的大哥,這幾年雖然落魄了,也不該這么不聲不響的離開!這個活我接了,至于報酬,就免了吧!我留個電話給你,等你的事情處理完,給我打電話!”
……
半小時后,楊驍乘坐一輛路邊攔下的出租車,急匆匆的趕到了醫院,在手術室門前見到了張彪。
“驍哥,你回來了!”
張彪在長椅上起身,見他身邊空無一人,眼中閃過了一抹疑惑:“正哥不是去找你了嗎?他人呢?”
楊驍長嘆了一口氣:“正哥他……沒了!他本身就是帶著傷”
“沒了?”
張彪同樣愣在了原地:“之前在拆車廠,我看見他的時候,他還活蹦亂跳的,怎么會忽然之間,就……”
“不說這些。”
楊驍此刻已經心亂如麻,疲倦的坐在了一邊的長椅上:“大盆和阿虎的情況怎么樣?”
“都不太好!大盆傷到了肺,送來的時候已經不省人事了,虎哥的意識還算清楚,但醫生說他的出血量很大,情況也不太樂觀。”
張彪提這事情,情緒也變得悲觀起來:“正哥的那些朋友,把我們送到這邊以后,就全都走了,我也不知道這邊有沒有咱們的關系,都快急死了!”
楊驍這邊正準備去找醫生問問情況的時候,一名護士急匆匆的走來,向兩人問道:“你們兩個,誰是里面病人的家屬?”
“是我!”
楊驍看見護士手里的病危通知單,眼角跳動:“他們兩個,誰出事了?”
“情況都不樂觀!得兩份手續一起簽!”
護士補充道:“還有,那個比較胖的病人,手術難度比較大,需要上呼吸機,但你們預存的錢不夠支付費用,如果要用設備的話,得盡快把錢補上,我們好準備設備!”
“只要能救我弟弟的命,錢不是問題!”
楊驍接過護士手里的單子,很快簽好了自己的名字,開口問道:“我們還需要補多少錢?”
護士面無表情的說道:“之前你們存了五萬,算上設備以及過后ICU病房的費用,至少還得存七萬,其中一部分是設備的使用費,還有一部分是醫療押金!我們這里畢竟是私立醫院,如果因為病人或者家屬誤操作,把設備弄壞了,是需要個人負責的!”
“沒問題,但你們能不能先上設備,讓我出去取錢!”
楊驍跟護士商量道:“這一大早上的,誰也不可能帶那么多現金在身上,我現在就去取錢,一定在手術結束之前,把費用交齊了,你看行嗎?”
“可以!病人傷到了肺,手術中必須通過呼吸機維持呼吸功能,而且術后也需要使用這個設備,如果你們到時候沒交錢,后果自負!”
楊驍在醫院簽署完魏澤虎跟大盆的病危通知書以后,便找到了一處最近的營業廳,將自己最近一段時間的通話記錄打印了出來。
按照他對岳磊的了解,周正那邊在拆車廠開槍之后,對方肯定會進行全面反撲,雖然主要目標是周正,但他們這些人,肯定也得被盯上。
在這種情況下,要避開對方的追殺,原有的電話號碼,還有名下的銀行卡,暫時肯定全都不能用了。
自從跟在周正身邊,楊驍基本上就沒缺過錢,銀行卡里足足存著幾十萬的資金,但這筆錢一旦動了,必然會暴露自己的行蹤。
此時他身邊的兄弟,正等著錢救命,急于籌錢的楊驍,首先想到的就是家人,但又很快放棄了這個念頭。
岳磊如果盯上了他,肯定也會查他的家人。
父母年紀大了,他實在不忍心讓二老跟著自己擔驚受怕,楊睿雖然對他很好,但畢竟已經成家了,要拿出這么多年,也實在費勁。
一時間,這七萬塊的醫藥費,宛若一座大山,壓得他完全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