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六點,周正借口要安排當地政府部門的領導,推掉了甘楚東那邊的飯局,然后跟楊驍在市里某酒店的包房內,見到了管寶贏。
此人今年四十出頭,皮膚黝黑且粗糙,個子也不是很高,配上滿是老繭的雙手,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像是一個老板。
雖然眾人都是第一次見面,不過管寶贏見到周正和楊驍,卻表現得十分熱情,主動伸出了手掌:“兩位,我已經等你們半天了,來來來,坐下聊!我還沒點菜,你們看看要吃什么!”
周正一看管寶贏這副模樣,心已經涼了半截,語氣平淡的說道:“管總,我們今天來這里,主要是為了談事情,吃什么不重要!”
“話不能這么說,人是鐵、飯是鋼,咱們每天在外面奔忙,不也就是為了填飽肚子嗎?”
管寶贏憨厚的笑了笑,然后對服務員說道:“這樣吧,你給我上八菜一湯,我也不點菜了,全可著菜單上最貴來的來!白酒給我上五糧液!”
當時那個年頭,五糧液還是白酒行業的大哥大,周正看見管寶贏點菜的氣勢,的確有點暴發戶的意思,對此人也變得有些好奇起來,等服務員走后,笑著開口道:“管總,現在這里已經沒有外人了,咱們聊聊?”
“當然!我來到這里,不就是為了跟你們聊的嘛!”
管寶贏咧嘴一笑,掏出中華開始給兩人散煙:“不瞞你說,今天是我兒子十八歲的生日!我聽到你在電話里講,說有辦法收拾老刀以后,連他的生日宴都沒參加,就著急忙慌的趕過來了!因為我找市里的朋友打聽過,你們的確收拾過老刀,跟其他的騙子不一樣!”
楊驍聽到管寶贏的回應,接過對方遞來的煙,開口問道:“管總,之前在電話里,咱們只是聊了見面的事,還不知道你的寶通商貿,是做什么生意的?”
“說起我的生意,那可就雜了!我原來是水泉縣橡膠廠的機修工,九幾年的時候,廠里效益不好,鼓勵工人自謀職業,我就辦了個停薪留職,去南方打工了!后來廠子倒閉,我就從南方回來,帶著攢的錢,外加買斷工齡的錢,買了廠里的一些設備,自己弄了個輪胎廠!”
管寶贏頓了一下:“頭些年做輪胎生意,我賺了點小錢,再加上時間比較閑,所以就弄了個商貿公司,兼顧著做點其他的小生意,但規模都不大!最近這些年,國內經濟好轉,技術更新迭代的也快,所以我那個輪胎廠的設備,已經有些落后了,產能和質量也跟不上,外加是個小品牌,效益越來越差!
我原本想著,要孤注一擲,把資金全都投入進去,擴充一下廠子的規模,可是到全國各地考察了一圈,發現我即便投入所有的錢,外加上貸款,也干不過那些成型的大工廠,繼續投錢進去,肯定得被拖累死,于是就琢磨著轉型!
之前我廠子生產的輪胎,主要就是在省內銷售,而且百分之七十的產量,都被本市消化了,所以我跟安壤還有下面幾個縣城的這些修配廠,都比較熟悉!經過考察,投資了一家潤滑油生產廠……”
周正見管寶贏繪聲繪色的講述著自己的生意,忍不住開口道:“管總,不好意思打斷你一下!咱們說了這么多,似乎跟你和老刀之間的矛盾,沒有直接關系吧?”
“你別叫我管總了,直接稱呼我老管吧,我的朋友們都這么叫我!”
管寶贏笑了笑,然后繼續說道:“至于我跟老刀的矛盾,就在這家廠子上面!”
楊驍點頭問道:“我們知道紀鴻的合伙人叫做馮正斌,也是個生意人,你們是在業務上有競爭?”
管寶贏重重點頭:“對,就是這個馮正斌,一直在跟我整事!他是開防水材料廠的,廠子在姚平縣!”
周正一頭霧水:“你們倆你一個做潤滑油,一個做防水材料,這倆行業八竿子打不著,哪來的競爭呢?”
“產品是不沾邊,可原材料撞車了啊!”
管寶贏深吸了一口煙:“當初我之所以開辦這個潤滑油廠,是因為去外地考察的時候,發現潤滑油廠的主要原材料之一,就是回收的廢機油!這東西在修配廠賣得特別便宜,價格最低的時候,幾十塊錢就能弄來一大桶!我也正是因為認識大量的修配廠,所以才做起了相關的產業!
而馮正斌弄的這個防水材料廠,雖然是生產防水油膏、瀝青添加劑什么的,但主要材料同樣也是廢機油!雖然我們倆的原材料都可以替代,不過用廢機油,絕對是成本最低的方式之一!”
楊驍這才聽明白了管寶贏的訴求:“所以,你跟馮正斌之間的沖突,不在商業領域,而在于廢機油的回收!”
“沒錯!我的廠子是今年春節的時候成立的,頭兩個月收廢機油特別順利,下面的小販去收油,成本每桶六十,我以七十五收購!結果馮正斌忽然就插了一腳進來!就這么跟你說吧,雙方爭到現在,安壤和周邊幾座城市的廢機油回收價格,已經被我們給抬到了二百塊錢一桶!”
管寶贏提起這事,憋不住火的罵道:“我雖然不是什么大財主,但做了這么多年生意,家底肯定比馮正斌厚,外加跟修配廠的關系處得好,所以市場份額始終比他大!可是這癟犢子忽然就跟紀鴻綁在一起了,開始找一群社會人巧取豪奪!
總之事情發展到現在,我的潤滑油廠已經基本停擺了,整個安壤的廢機油市場,幾乎都被秦富貴和紀鴻給把持著!最可恨的是,馮正斌這個殺千刀的,也不知道怎么得知我做潤滑油,比他們做防水涂料的利潤高,也動了心思。
最近他又在姚平那邊包了一塊地,聽說是準備也建一個潤滑油加工廠,徹底把我給擠死!這期間,馮正斌也放過話,說要以三折的價格,收購我的廠子,否則等他們那邊完工,讓我在安壤這地界,連油渣子都碰不到!你們說,這他媽的是不是欺人太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