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奇在得到紀鴻的指令,要求盡快拿下收油項目之后,第二天一大早便再度帶人趕到馮正斌的廠子里,對一名叫馬寧司機問道:“今天要去什么地方收油?”
“廠里收油是分線路的,今天要走的總共有四條線,分別是縣城、赤蘭鄉、鳳唐鎮、川山鎮!這四個路線分別都能覆蓋到一大片的地區,出發的車輛會按照路線,挨個鄉鎮的收油,滿了就運到這幾個鄉鎮的儲油點,然后繼續往外輻射,最多的需要連續收兩個縣的油,淡季的時候,晚上八九點鐘能忙完,旺季的話,跑兩三天也是常有的事。”
旁邊一個青年好奇的問道:“這東西還分淡季和旺季呢?”
馬寧隨口回道:“當然分了!像是年初、五一、國慶、年末這些日子,都是車輛保養的高峰期,修配廠的活多,換下來的機油自然也就多!”
蔡奇跟著問道:“這幾條線,哪一條麻煩最多?”
馬寧琢磨了一下:“最近這段時間,我們沒跟秦富貴的人發生過沖突,幾乎都沒出過事!在雙方沖突最激烈的那段時間,川山鎮那邊總打架,因為這條件是兩個縣城的分界線,而且還跟另外一個縣城挨著!至于其他的線路,倒是沒什么大問題,因為雙方早都把該打的仗打完了,最主要的矛盾,也都在市里!”
蔡奇聽到這個回應,比劃了一下手機:“行,那我就帶人跟著這條線的車!你們其他人如果有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時間不早了,都出發吧!”
話音落,廠區院里十多輛拉著油桶的皮卡和面包車,便紛紛啟動,向著自己負責的路線走去。
剛剛跟蔡奇對話的馬寧,負責的是縣城里的業務,所以不用走得太早,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這才駕駛著一輛皮卡車,帶著兩名工人開出了院子,直奔城區方向。
車內,一名工人掏出兜里廉價的香煙,對馬寧問道:“小馬,我聽說上面的馮老板這次收拾了秦富貴,就能把全市廢機油回收的行業給徹底壟斷了,這事是真的假的?”
馬寧語氣隨意的回道:“那肯定是真的唄!你們沒看這幾天,警察有事沒事的還來廠里找馮廠長做筆錄,問那個孔福祥的下落嗎?他冒著那么大的風險,開槍崩了秦富貴,不就是為了搶生意么!”
工人羨慕的說道:“那如果馮老板真把這個生意拿下,這一年可不少賺啊!我聽說之前那些油販子,自己蹬著三輪車出去收油,一個月都能賺五六千塊!如今馮老板要是把全市的市場都給吃下來,而且自己的廠子還能加工,這錢不得賺飛起來啊!”
另一人則是滿面愁容:“小馬,如果馮老板收油的地方多了,咱們是不是也得往遠處跑?這要是讓咱們去市里收油,不得動不動就兩三天回不去家啊?”
“操,你想得到是挺美!廠里現在用這種破車收油,是因為老刀不投資,馮廠長不愿意自己一個人往里面添錢!連你們都清楚,壟斷收油線就是坐等著撿錢,他可能不換設備嗎?”
馬寧伸手拍了拍皮卡的方向盤:“我估計啊,只要等收油線穩定下來,這些破車肯定得淘汰,廠里也會跟秦富貴那邊一樣,換上統一的油罐車,到時候肯定得往下裁一批人!”
最開始問話的工人有些懵逼:“我還一直想著,收油的地方多了,我能多賺點呢!聽你的意思,咱們反而還得下崗?”
馬寧傲然回道:“你們放心吧,廠里肯定會有人被辭退,但絕對不會是咱們幾個!我跟馮小國是發小,廠長看在這層關系上,也不可能把我開除啊!何況我的駕駛證是A類,換上油罐我也能開!只要我能留下,你們倆就能留下,到時候咱們一樣能搭伙!”
“小馬,我一直就覺得你這孩子仗義,現在看來,我是真沒看錯你!”
另一名工人笑著說道:“等中午到了街里,我請你們倆吃飯!”
馬寧笑罵道:“你可拉JB倒吧!就你這種平時連礦泉水都舍不得買的選手,請我們吃飯,還不得把我們帶到六元管飽的自助盒飯去啊?”
工人嘆了口氣:“我這不是家里困難嘛!我媳婦腰脫,我爸癱瘓在床,就指著我一個人養家呢!我也一直擔心,如果被派到外地收油,誰來伺候我爸呢!”
馬寧同情的回應道:“你的情況我也清楚,確實挺糟心!但你總這么干臨時工,也不是個辦法啊!要么回頭我跟小馮聊聊,給你安排到攪拌車間去吧!那個活雖然又臟又累,但賺得也多,而且廠里還給交社保!”
“哎呦,那敢情好啊!”
工人激動的看著馬寧:“我這種泥腿子,想找個正經工作太難了!如果你真能給我安排到車間里,我代表全家謝謝你!”
另一人有些羨慕的說道:“小馬,既然你都決定跟小馮張嘴了,順便把我也給安排了唄?”
“操!我幫老王,是因為他家里有困難,這工廠也不是我家開的,你以為我想安排誰就安排誰呢,何況……”
馬寧手握方向盤,正在回話的同時,余光卻忽然瞥見旁邊的路口沖出來了一輛桑塔納,當即便握緊方向盤,猛地踩下了剎車。
“吱嘎!”
皮卡車的剎車盤傳出一陣酸牙的聲響,輪胎也在地上搓起了了一陣白色的煙霧。
雖然馬寧采取了緊急制動,但對方的車速實在太快,雙方最終還是撞在了一起。
“咣!”
伴隨著一聲悶響,皮卡車正駕駛一側的車門,迅速凹陷了過去,被推出去了一米多遠,輪胎被路基卡爆。
馬寧坐在被撞熄火的皮卡車里,愣了足有五秒鐘,才緩過神來:“老王,老梁,你們有事沒事?”
副駕駛的工人搖了搖頭:“我沒事!老王,你咋樣?”
“媽的,我臉悶在玻璃上了!”
后座的老王捂著嘩嘩淌血的鼻子,咬牙罵道:“哎呀我襙,這個王八犢子!幸虧他開的是轎車,這要是貨車,咱們仨絕對得被撞死!”
馬寧看著橫在路上的桑塔納,很快做出了反應:“這條路上有限速,這個傻逼還開的這么快,不是酒駕就是車沒手續,先把司機抓住,別讓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