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一場沖突,由于居民報警招來的警察到場戛然而止。
魏澤虎滿身是傷,強撐著跑進巷子,扶著墻壁大口喘息道:“你們幾個怎么樣,都沒事吧?”
柯戰擦了擦鼻血,看了一眼身邊的人,不由得瞳孔猛縮:“虎哥,跳哥不見了!”
“什么?”
魏澤虎定睛一看,發現果然少了劉小跳,急得一跺腳:“跑的時候,你們看見小跳跟上來了嗎?”
汪源挨揍最重,臉頰仿佛被馬蜂蟄過,眼睛只剩下了一條縫,迷茫地搖了搖頭:“現場都打亂套了,而且還那么黑,誰能看見他啊!他該不會是被王吉貴的人抓走了吧?”
“這倒霉孩子,既然沒跑出來,為什么不喊咱們回去救他呢?”
魏澤虎躲在暗處,看著斗毆地點那邊閃爍的警燈,把心一橫:“悄悄摸回去,得先確認他究竟是被王吉貴帶走了,還是被警察抓了!”
……
另外一邊的歌廳里。
孟克斌連續敬了兩圈酒,明顯已經有些喝多了,話也變得躲了起來,摟著楊驍的肩膀說道:“哥們,當初我把水站交給你,只是為了給你救急,但是這個行業吧,養家糊口沒問題,想要大富大貴,肯定是沒什么希望!往后你有什么打算嗎?”
楊驍跟胥智晨等人不熟,對于這個酒局也沒興趣,加之胥智晨因為他的一番話,已經表達出了嚴重的不滿,所以也沒人主動找他喝酒,哪怕是集體舉杯的時候,也只是象征性的喝一口,此刻頭腦還是很清楚的。
如果換在平時,楊驍面對孟克斌的問題,肯定就跟他聊下去了,但此刻見他滿嘴酒氣,明顯是醉話,便敷衍道:“我跟你不一樣,沒那么多的人脈,像現在這樣能混口飯吃,已經很知足了,沒考慮過其他太多的事!”
“操,你眼看著都奔三的人了,不考慮哪行呢?”
孟克斌露出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咱們這些蹲過大牢的人,來到社會上本身就比人矮一頭,自己再不要強點,那以后的日子不是更沒辦法過了?我跟你說,男人的好日子也就是有數那幾年,不抓住機會,往后再想起步就更難了!
敦煌這地方,除了旅游業發達,還是省內瓜果、棉花、蔬菜的主要產地之一!你看見晨晨身邊那個人沒有?別看那小崽子不大,他爸在市里的農牧局工作,是個手里有些權力的小領導!最近這段時間,胥智晨那么要集資,一起搞個特色農業的項目!
他們聊天的時候,私下里說過,這么弄就是為了套取財政補貼,但是我覺得,這個項目是相當有前景的,最近這段時間,我準備跟晨晨聊聊,等項目上馬之后,讓他交給我處理,一旦干好了,這對我來說絕對是個機會!
驍兒,我看你這趟過來,身邊也帶了不少小兄弟,既然水站的活已經捋順了,那就甩給他們去干,你來我這邊幫幫忙唄!項目如果真能做起來,你兜里也能寬綽一些,咋樣?”
“小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個項目,我真沒多大興趣!”
楊驍猶豫片刻,還是選擇了婉言拒絕。
通過剛剛跟胥智晨的接觸,他已經深刻的認識到,這就是一個被家里慣壞的的孩子,根本沒有成熟的思想和太大的格局。
雖然孟克斌拉他入伙,是好心幫忙,但楊驍實在做不到跟他一樣,整天哄著一群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混飯吃。
魏澤虎和張彪等人,愿意跟他一起從沈城跑出來,他就得接過周正的責任,對這群人的未來負責。
他不是非要自己做老大,但是將這么多兄弟的前途,都壓在胥智晨這么一個玩世不恭的小富二代身上,他還是覺得太過兒戲了。
“你啊,就是從小進入體制內,不懂得人間疾苦!”
孟克斌是個人精,自然很清楚楊驍心里是怎么想的,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覺得我沒出息,窩囊!那是因為你沒有經歷過,一個饅頭吃三天,去網吧的公廁里面接礦泉水,被網管趕出來的日子!
如果我有這群小崽子一樣的爹媽,誰不想整天開著豪車,摟著娘們到處瀟灑?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平時我跟在他們身邊,總有人在我背后指指點點,罵我是個狗籃子,說我是他媽的幼兒園長?
我告訴你,其實那些我都清楚,但是我不在乎!胥智晨他們有錢,他們愿意花錢買面子,而我沒錢,也沒有家世背景,唯一能拿得出來的,就只有尊嚴和這條爛命!
所以,擺在我面前的,只有三條路!第一,去做社會最底層的工作,要么跑到勞務市場打零工,去飯店給人端盤子刷碗,要么就是按照社區給安排的工作,去掃大街!不然呢,就是賭上這條爛命,通過當年在監獄里認識的關系,去給人當打手,可是監獄里的滋味不好受啊,那種失去自由的滋味有多難熬,你應該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我沒得選擇,我想吃好的,喝好的,還不影響承擔風險,去監獄里回爐!那么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條路,我只能選擇出賣尊嚴,這樣雖然會被人瞧不起,但最起碼沒有風險!在這個笑貧不笑娼的社會上,我相信等我有錢之后,身邊的人全是笑臉,不會有人記住我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楊驍也是在監獄里走出來的,對于孟克斌的一番話感同身受,無比認真的說道:“小克,你真的誤會了,我獨自一人來到本地,在這里一個朋友都沒有,你在我最難的時候幫了我,這個情我一輩子都忘不掉!不管誰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在我這,你都是無可挑剔的朋友!”
“我幫你,是因為在我最難的時候,沒人幫過我,我知道那種滋味!咱們這種人,都是被社會遺忘的渣滓,如果互相在不幫忙,可怎么活下去啊!”
孟克斌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不提了,喝酒吧!這杯敬過往,等太陽升起來,日子該過還是得過!”
楊驍聽見這話,也端起酒杯,陪著孟克斌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