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驍沒接觸過煤礦的生意,但是當初在安壤干鐵礦的時候,也去過不少大型的鐵選廠。
到達洗煤廠之前,他想過狄家投資的生意規模不會小,但真進了廠區,發現這家工廠的規模,要比自己預想中的大了兩三倍。
開闊的廠區里,藍色的鋼結構廠房連綿成片,幾座幾十米高的洗煤塔像鋼鐵巨人般矗立著,塔身上的管道縱橫交錯,正有條不紊地輸送著黑色的原煤。
遠處的堆料場里,原煤堆成了小山,鏟車和運輸車往來穿梭,轟鳴聲不絕于耳,卻絲毫不見混亂,顯然是經過了長期的高效調度。
“周邊大大小小的煤礦有二十多家,不管是國企的礦還是民營的礦,只要想把原煤提純賣個好價錢,首選都是我們這兒。”
狄忠謙指著不遠處正在卸煤的列車,主動向楊驍解釋道:“你看那列專列,拉的是三十公里外晉華礦的主焦煤,他們自己沒建洗煤廠,所有原煤都靠我們加工!僅僅這一家工廠的吞吐量,幾乎就占據了周邊三個縣區原煤加工量的三分之一!”
楊驍點了點頭:“這么說來,狄駿生手里掌握的生意,規模到時比我想象當中大得多!”
“對白手起家的普通人而言,這輩子能開辦這么一家工廠,都算是出人頭地了!可是對駿字輩那些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嫡子而言,最落魄也就不過如此。”
狄忠謙一針見血的說道:“在集團內所處的位置,決定了他們對外的社會地位,更決定了他們以后要走的路!我父親在位的時候,狄駿生捅了那么大的簍子,也僅僅是被發配到了這邊擔任廠長,但你覺得等這個位置被其他人取代之后,他還能有這么好的運氣嗎?”
楊驍微微聳肩:“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愿狄駿生能明白這個道理。”
“我們到了,在前面的辦公樓停下!”
狄忠謙向張彪吩咐了一句,隨后對楊驍說道:“你再帶一個人,讓其他人在下面等吧!集團如今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又是一名庶子,帶的人太多,會引起誤會。”
“青禾,你跟我上樓。”
楊驍對副駕駛的蘇青禾說完一句話,在下車的同時,對狄忠謙問道:“如果今天泰叔沒有介紹咱們認識,你就準備單槍匹馬來見狄駿生?”
“是啊,如果是自己來,我就沒打算能活多久。”
狄忠謙既然選擇跟楊驍合作,在一些不涉及絕密的問題上,還是比較坦誠的:“我今天去找泰叔,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希望他能夠幫忙照顧二小姐!但泰叔已經決意與狄家斷絕來往,把你介紹給我,也只是為了讓我活著保護二小姐罷了!
以前他跟在我身邊的時候,就數我大哥跟二姐對他最好,或許是因為我在大房長大的緣故吧,總覺得大房跟其他幾房不一樣!我父親跟大房離婚,是因為當時需要跟土地局長的侄女結婚,換取到對方的支持,我養母只是個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或許也正因如此,身上才有著跟其他人不同的善良和人情味!”
在兩人對話的同時,辦公樓里面的人,也注意到了停在門外,掛著外地牌照的幾輛車,一名身材壯碩,手臂上紋著過肩龍的壯漢,帶著六七名青年走出門外,站在臺階上喝問道:“你們是干什么的?來這干什么?”
“大元,不認識我了?”
狄忠謙聽到壯漢的質問,邁步走上前去:“我是蒼總的秘書,咱們在集團見過。”
“呦,是謙少啊!你來這里,報自己的名號就行,不用提別人!只是不知道謙少大駕光臨,有何貴干?”
大元站在臺階上,雖然語氣客氣,但表情卻十分冷酷。
楊驍一看他這個態度,就能猜得到,此人肯定是狄駿生身邊比較有分量的人,否則是絕對不可能用這樣的態度跟狄忠謙對話的。
狄忠謙站在身邊,也沒在乎大元的態度,笑呵呵的說道:“我找生總有急事要聊,還麻煩你幫我同傳一聲。”
大元瞇起眼睛,隱約看見其他幾輛車里面的身影,皺眉問道:“謙少有預約?”
“沒有。”
狄忠謙搖了搖頭,笑道:“我只有生總的一個號碼,現在這種時候,胡亂打電話只會給他添麻煩,所以才會親自來到這里跟他見面!至于我是否需要預約,你只要向生總請示一下,就會有答案了。”
“里面請!二平,給謙少沏壺好茶!”
大元側身讓開位置,對狄忠謙點了下頭:“謙少,生哥正在樓上開會,我得稍后才能想他請示,如果你不介意,就請在樓下稍等。”
“當然,我不像生總是個大忙人,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呵呵。”
狄忠謙莞爾一笑,隨后便帶著楊驍和蘇青禾走進辦公樓,坐在了一樓會客室的沙發上,而大元也很快安排文員,給幾人送來了茶水。
蘇青禾看著守在門口的兩個人,側目看了一眼狄忠謙:“看樣子,你這個哥哥對你似乎為什么感情。”
狄忠謙不置可否,端起茶杯吹開了上面漂浮的茶葉:“生總是留洋回來的,特別懂得享受,所以吃穿用度的標準都很高,他這里的茶葉一定是上品,我建議你們嘗嘗,到了其他地方,未必能喝到這種好茶葉。”
楊驍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嚨:“你覺得他會見你嗎?”
“說句不自謙的話,現在駿字輩的人,每一個都想見到我,他這是在擺譜呢。”
狄忠謙泰然自若的輕呷茶水:“他要面子,那咱們就給足他面子,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要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要有了準確的目標,其他的都不重要。”
楊驍聽到狄忠謙的話,便坐在一邊沉默不語,通過這一天的接觸下來,他越來越發現,狄忠謙此人,完全不像是小勇口中那種寄人籬下的庶子,或許是跟在狄家大少爺身邊歷練過的原因,此人的身上,有著一股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穩,以及超乎尋常的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