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死了。第二日，侍女的家人也出意外死了。”

　　聽到這里，太子就明白了。他緩緩看向雍王，眼中泛起滔天恨意。“你讓人陷害孤的王妃！”

　　雍王笑了笑，“太子殿下說笑了，我與二嫂無冤無仇，不會加害她。只不過……”雍王湊到太子面前，“我害的是你的孩子而已。”

　　太子手上青筋暴起。雍王怎么可以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將自己的罪過抹得這樣平。

　　誰都知道，當初敬王將敬王妃視若珍寶。自從滑胎之后，敬王妃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更對腹中孩子心生愧疚，不久后便撒手人寰。

　　若無滑胎之事，敬王妃怎會年紀輕輕就離世。

　　“咳咳咳咳咳……”四周響起了虞帝一陣猛烈的咳嗽。“你……你當真讓人去加害敬王妃腹中的孩子？！”

　　雍王似乎并沒有回答的意思，只聽得百官之中有一個緩緩開口。“好像不止敬王妃啊，你看這里，還有瑞王妃……”

　　百官們指著他們手里的那張紙，細細看著，邊看邊竊竊私語。

　　瑞王妃……虞帝聽著這個稱呼，雖然心里已經沒有太大的波瀾，但對雍王的恨意還是加了一層。

　　若說虞帝此前曾為兩個兒媳腹中的孩子心痛，那么在得知瑞王身世之后，他心痛的便只有敬王妃腹中之子。

　　“父皇，你一輩子子嗣單薄，便時時刻刻想著我們兄弟四人能和睦共處。眼下知道我害你孫兒，心里一定不好過吧？”雍王的臉上沒有半分悔恨，反而無比得意。

　　在眾人看來，雍王這一舉一動猶如失了心智的瘋魔。

　　“殿下！”良久未出聲的孫夢瑤從幾步開外爬來，裙擺上已沾滿了地上的鮮血。

　　她爬到雍王身邊苦苦哀求。“殿下你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我們回王府，回王府！”

　　雍王厭惡地看了孫夢瑤一眼，正欲轉頭繼續看向虞帝，卻又被孫夢瑤一把扯住右臂。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雍王眉心一蹙，下意識又是一腳蹬在孫夢瑤身上。哪知孫夢瑤并未放棄，發髻凌亂成一團。“殿下，你現在向陛下求求情，陛下或許會繞過我們。我們不留在宮里了，我們出去，去很遠的地方，去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孫夢瑤帶著哭腔，聲音急切，雙眸恍惚。仿佛是情急之下的慌張之言，又像是神志不清的瘋言瘋言。

　　“滾開！”孫夢瑤如同一塊牛皮糖般粘在雍王腿上，同時扯得他右臂生疼。終于，雍王忍無可忍，

　　握劍的右手不知從哪里來的一道力氣，猛地朝著孫夢瑤的脖子揮去。

　　只一個眨眼間，孫夢瑤整個人便直直僵在那里。待眾人回過神，才發現她脖子處竟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血跡。

　　孫夢瑤雙目圓瞪，雙唇幾次想要張開卻無法開口。

　　“夢瑤！”孫策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幾步跑到孫夢瑤身旁。當他看到那條正往外冒著血的刀口時，孫相的眼睛驟然變得腥紅。

　　他一把捂住孫夢瑤的脖子，雙手都在不停顫抖。

　　“父……父……”孫夢瑤想說什么，只張口吐出了兩個字，整個人便朝著雍王的方向歪頭倒下了。

　　那雙眼睛毫無生機地瞪著雍王，看的人毛骨悚然。

　　“夢瑤！”孫策旁若無人地大聲呼喚女兒的名字，眼見孫夢瑤脖頸的鮮血緩緩凝固，孫策眼中的絕望和怒意猛地騰起。他將孫夢瑤輕輕放在地上，轉身從一旁的禁衛軍手中搶過一把劍，直直朝著雍王而去。

　　雍王眸色一瞇，手中的劍轉了個方向。

　　那柄還帶著孫夢瑤脖頸鮮血的劍頭，狠狠刺入了孫策的胸膛。

　　雍王臉色未變，甚至還帶著一抹釋然。

　　“你們父女欺我瞞我，這兩條命是你們欠本王的。”雍王話音一落，猛地將劍從孫策胸前拔出。出手極快，抽劍更快。

　　崔敬忠一動不動地望著孫策，神色在頃刻間恍惚。

　　皇權更替，諸子奪嫡，這樣的事，他并非沒有見過。可孫策此人，與他同居二相之位，兩人政見時常不合，明爭暗斗也不在少數。

　　如今，看著孫策就這樣倒在雍王劍下，崔敬忠心頭驚駭萬分。

　　孫策之結局，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準確來說，這位孫相的結局，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包括虞帝。

　　“你殺了朕的肱骨之臣！”虞帝的眼中已看不出什么情緒。

　　“你還真是可憐，孫相今夜還算你的肱骨之臣么？”望著倒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孫策，雍王揚起頭。

　　“你，就如此恨朕！”良久之后，虞帝開口。

　　“恨？哈哈哈哈哈……”雍王的笑十分詭異，聽得人膽戰心驚。“父皇，我不恨你，不過就是想讓你心痛。你明明有四個兒子，老二老四是皇后所出，為嫡。老大為父皇寵妃所出，又為長。他們個個都占了一席之地，唯有我，什么也不占。”

　　雍王忽然捂住右臂，神色變得痛苦了幾分。可他沒停，依然緩緩開口。“你當初選瑞王那個廢物為儲君，后來又立敬王。不管是嫡是庶，是長是幼，我永遠沒有機會！”

　　“是，你沒有機會。不過，這和嫡庶長幼都無關。”虞帝冷笑一聲。

　　雍王的雙眸如同一只鉤子，死死盯著面前這個兩鬢有些斑白，高高在上的老頭子。“我早就知道，你就是不喜歡我。所以這一切，我得自己爭取。我知道你在乎什么，你想讓我們兄弟和睦，我就偏不！你想讓段家子嗣綿延，我就除了他們的孩子！我要讓你，還有你們，都一無所有。”

　　說到這里，雍王笑了笑，復看向太子。“你說，二嫂腹中那個剛成型的孩子是什么樣？他是算個人呢，還是不算人呢……”雍王張揚的笑聲傳入眾人耳畔，聽得大家越發心慌。

　　“我要殺了你！”太子握成拳的手已將手心摳出一條條血痕。終于，他手里長劍一挑，提著劍便朝雍王刺去。

　　“二哥，莫要沖動！”成王見太子脫離了自己的攙扶，不禁開口大喊。

　　此時的太子哪里聽得進去，一把揚起劍。待他真要落劍之時，舉劍的手忽然就停在了半空。

　　亂兵之中，忽然走出一個小小的身影，她面色慘白一片，朝著舉劍的太子怯生生喊了句：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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