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卿塵前腳剛走,祈愿就收到宿懷發來的消息了。
這也是他很貼心的地方之一。
他能精準猜到祈愿前一天熬夜后,大概什么時候會醒,醒了又要多久才能有耐心回復他。
在算到這些后,宿懷還要考慮兩國的時差。
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長久以來的細心。
細心到讓人習以為常,一無所覺。
【宿懷:寶寶,暫時忙完了手頭的事?!?/p>
像這樣的報備,祈愿只陰陽怪氣的暗示過一次,宿懷就記住了。
祈愿仰在沙發上,尤其是在熬夜后經歷那么一遭,她現在是身心俱疲!
【祈愿:唔,接下來還有其他事要忙嗎?】
【宿懷:大概有四天可以不在這邊?!?/p>
他的意思是,如果她需要,他可以馬上飛到東國,到祈愿的面前。
【祈愿:那還是算了吧…】
兩地相隔太遠,宿懷飛來飛去,累先暫且不說,又不能在一起太長時間,實在是沒必要特意跑一趟。
【祈愿:而且,剛才趙卿塵和他媽來了一趟,我說實話,如果你來港城,我真的很擔心你的人身安全?!?/p>
【宿懷:……】
【宿懷:好吧,我了解了?!?/p>
祈愿倒也不是故意推辭,更不是故意說瞎話嚇唬他。
這要是在京市也就算了。
畢竟誰的地盤誰如魚得水。
但這里是港城,是趙卿塵的老巢。
他現在每天和程榭在一起混,兩個傻子互相傳染,那腦回路簡直不要太輕易。
祈愿是真怕他一不做二不休。
宿懷人剛到,就被打包運輸到海里為偉大的填海事業做貢獻。
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
是真有這個可能。
他要是想得美,仗著和自已的關系好,抱僥幸心理覺得自已做了也不會真的和她鬧翻的話,那他什么事做不出來???
但不得不說,祈愿的確很了解趙卿塵。
地下車庫,趙卿塵剛坐上車,他滿腦子盤算的,全都是他媽給那個小白臉干死以后,他該怎么和祈愿解釋,又該怎么安慰祈愿。
趙卿塵沒考慮過宿懷同不同意。
因為死人沒有人權。
他同樣也沒考慮過,祈愿可能會因為這件事和他翻臉。
“她怎么可能”這五個字,是貫穿趙卿塵潛意識的。
而這種心態,就像祈愿在路邊撿到一條狗。
明明一開始她還好好的,只是給點吃的,摸兩下腦袋。
但結果有一天,她突然瘋了一樣,非要跟這條狗在一起了。
但你總不能真跟他在一起一輩子吧?
趙卿塵的潛意識里就沒有把宿懷和他放在同等的位置。
因為他和祈愿,是從小就在一個圈層,相互熟悉的好友。
而宿懷,則只是一個從底層爬上來的外來者。
像他們這個圈層的人,祈愿身邊唯一會被人重視,尊敬的男人,就只能有一個身份——她的丈夫。
也只有這樣的身份,才能讓趙卿塵掀起眼皮叫老大的時候,順便嬉皮笑臉的喊一聲“男嫂子”。
極其不尊重又戲謔的稱謂。
但偏偏又已經是他能給予的最大尊重。
甚至講點搞笑又極其不道德的話。
趙卿塵就像狗血電視劇里面主角身邊的好兄弟。
不管是她移情別戀了,還是背叛婚姻了,又或者是被發現找替身白月光了。
那趙卿塵也只能沉痛的表示:
我幫你說她。
然后毅然決然又理所當然的站在了祈愿那邊。
不然呢,那你還想讓她怎么樣?
她都道歉了,都回頭了,都懺悔了,這已經很跌破眼球了,該知足了吧?
當然了,同樣的事情反過來發生在祈愿身上就不行。
矛盾一直有,別扭一直在。
所以趙卿塵不高興,祈愿也不高興。
同樣的事套用在祈愿身邊很多人的身上都是一樣的。
于是宿懷一出現,矛盾也扎堆的來。
就包括現在,祈愿剛通完宵,她身上不怎么舒服,所以心里也就不怎么舒服。
宿懷不來,其實也好。
因為祈愿雖然有時候生趙卿塵的氣,甚至現在還有點煩他。
但同樣的,她不能抹去趙卿塵對她的好。
人這一輩子,能擁有的朋友很少。
而能放心把命和后背交托給對方的知已好友則更少了。
祈愿也只能慢慢潛移默化。
用時間和鄭重的態度去表示——她希望他們可以尊重宿懷。
不止是因為戀人的關系。
而是他本身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應該被尊重,愛護的人。
祈愿此刻心情有點復雜,她看著手機,又怕宿懷會多想,然后心里難受。
其實要是換了之前,祈愿說不定還真可能當什么都沒發生,然后就該干嘛干嘛去了。
但現在嘛——
祈愿手指敲了敲,一行字出現在了屏幕上。
【祈愿:當然了,如果你想我了的話,小小宿下士,我支持你過來!】
宿懷還是秒回,幾乎是祈愿的消息發出去后一秒,它的昵稱就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宿懷:不想的?!?/p>
【祈愿:你媽……】
【宿懷:因為你時時刻刻都在我眼前。】
媽后面的字還沒看清楚。
“祈皇萬歲”撤回了一條消息。
【祈愿:寶寶,你媽媽也會為現在的你感到幸福的?!?/p>
【宿懷:?】
祈愿“失蹤”了,準確來說,應該是因為心虛,所以直接已讀不回了。
宿懷太了解祈愿了。
零幀起手,然后發現自已起來的太早了。
宿懷微垂的眼眸輕眨,陰影落下時,他唇邊驀然綻出淡淡的微弱笑意。
【宿懷:你想見見她嗎?】
【祈愿:誰?】
【宿懷:我媽媽。】
她死在一個很寒冷的冬天。
她是徹頭徹尾的東國人,對她來說,她的死算客死異鄉。
因為沒錢,宿懷甚至沒辦法為她在國外買下一塊在當時略顯昂貴的墓地。
后來,她曾經的“好友”,挖出了已化作森森白骨的母親。
他命人帶著僅焚出的骨灰回國安葬。
于是這個為了癡愚的愛,遠走他鄉的女人,終于在死后找到了安寧。
宿懷很少去見她。
因為他從來都沒有把一塊冷冰冰的石碑當成寄托的目標。
他也不相信死后靈魂的說法。
仿佛對著一塊石頭說話,不管有無回答,連路過的風都能當作圣經箴言去參透領悟。
但此刻,宿懷的確是臨時起意。
這個想法沒有任何誘因,沒有前和后,沒有邏輯,甚至沒有最底層的理由去托底。
或許有。
或許是因為祈愿說了一句找補的話。
媽媽也會為現在的他,而感到幸福的。
那是不是別人口中所說的——牽掛全無,放心往生。
又或者說,他幼稚又惡劣的封存著當年的記憶。
在矛盾又沖突的叮囑中。
他叛逆的將自已的靈魂,自已的世界,自已的喜惡,全部奉獻的交托給一個人。
在人性最基礎的惡和較勁中。
他終于反叛的說出那句:“不,我愛上一個人,而我的結局,要比你幸福?!?/p>
宿懷要無限度的沉淪下去。
哪怕他最終有一天,也只會淪落到同樣的結局。
客死異鄉,魂無所依。
但他依然喜歡這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