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的理由說的坦然。
她坐在原位,連看宋聞醒的眼神都不帶絲毫心虛。
好奇,很正當的理由。
聽起來有點離譜,但又好像很恰當正經。
從來沒有人質疑過祈愿的好奇心,就仿佛所有人都默認了,她有好奇心是很正常的。
當然了,這本身也是事實。
情緒是這世間最貴的價值,所以出生在富貴之家的人,他們總能擁有普通人沒有的情感。
例如愛,例如驕傲,例如好奇心。
像正常人的好奇心,通常只停留在孩童,少年,及初出社會時的稚嫩。
而一旦過了那個時期,他們的好奇心就會像海浪潮水般迅速退去。
因為他們漸漸懂得了世界的規則,知道好奇心帶來的不只是答案,還有數不清的潛伏危機。
而工作,家庭,父母,孩子,就成了他們身上的枷鎖,于是他們再也沒有試錯的資本和能力,去承擔他們不應該擁有的好奇心。
而同樣的,并不是所有有權有勢的富貴子弟就有資格擁有好奇心了。
普通人需要按部就班的走,有錢人也是。
只有那些從小到大順風順水,被保護的很好,甚至從不需要擔心踏錯一步該如何掉頭回去的人,才有資格擁有好奇心。
因為順風順水,所以沒有遭受過任何挫折打擊,因為被保護的很好,所以性格仍舊天真如稚子。
因為不管走錯什么路,都有無數可以掉頭,甚至一條路走到黑的決心和能力,所以才對任何事都保留著探索的欲望。
祈愿就是如此,她在成熟,也在停留。
她精神最深處的某一個地方。
其實還停留在她八九歲,最天真最無知的時刻。
想到就要做,問了就要知道,不可以不給,不可以不回答。
因為從很久以前,從幾千次幾萬次前起,她就被無形之中灌輸了一個認知。
那就是想擁有,然后得到。
而也正是這種前提,所以宋聞醒,甚至包括很多人,都無法對祈愿的這個回答產生一絲一毫的質疑。
“好奇,好奇什么?”
宋聞醒低頭自嘲一笑:“原來宋某身上,竟然也有祈小姐好奇之處嗎?”
祈愿撓了撓頭,毫不猶豫的拆臺。“哦,我不是好奇你,我是好奇黛青。”
宋聞醒:“……”
祈聽瀾沒什么反應,他托起茶盞,遞到嘴邊喝了口熱茶。
祈愿向來有話直說。
“我真是很好奇,黛家的事和你有什么關系,而且,你們應該也算半個朋友,你又為什么要查她本家?”
“還是說,尼特也得罪了你?”
祈愿其實根本不懷疑自己的推測有什么問題,因為黛青她哥真跟有病,瘋了似的。
說不定尼特那人真的就是單純看這個世界不爽,無差別攻擊任何人呢?
“為何聽祈小姐的話,你居然覺得我是故意在針對黛青。”
宋聞醒面露疑惑:“況且,黛家的食品規范不合格,這與尼特是否得罪我有何關系?”
宋聞醒是喜歡祈愿,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想讓祈愿對自己有絲毫的誤會。
“祈小姐,在下曾經確實在你面前有過不得體之處。”
“但那只是一個誤會。”
宋聞醒唇間微抿,甚至連嘴角都繃成了一條直線。
“我自小受祖父祖母及親人教導,我不敢說自己是至純至善之人,但我,也的確有自己的底線要遵守。”
“我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去冤枉甚至故意設計陷害誰,自然就也不會因為相同的理由去包庇誰。”
宋聞醒神情認真:“黛青與我也僅有過幾面之緣,并算不上朋友。”
“她的哥哥尼特,更是與我毫無關系,也沒有過節可言。”
“而這件事本身與我也并無什么關系,而是家中堂哥在監管審查。”
宋聞醒說到此處,卻突然頓了頓。
“但我也并非全無私心,是我看到提交的人與你有關,所以才自作主張,接手了這件事。”
“不過底線就是底線,我可以主動去查本就存在的罪證,卻不能根據一些無稽之談憑空捏造。”
“今日我會坐在這里,我不敢說自己有多清白,我也知道自己說的話或多或少會沾染冠冕堂皇的意味。”
“如果你問我,我能說的,我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但如果是其他,宋某或許也無能為力。”
一番高談闊論,直接聽的祈愿立正了。
太正直了,上強度了!
只是他那么正直,就顯得祈愿很像小人。
雖然她確實是,但是她從來沒承認,也不想承認這件事。
祈愿嘆氣,語氣正經:“好吧,是我以君子之心奪小人之腹了。”
宋聞醒:“……?”
祈聽瀾鼻腔不小心吸進一口熱霧氣,逼得他輕咳一聲。
宋聞醒欲言又止,似是想提醒祈愿,但又不好意思開口。
問完了自己想問的,聽了半天正能量的祈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后仰了下脖子,像是坐累了。
“那最后一個問題,黛家這種不規范的行為,有多久了?”
“一年。”
宋聞醒回答的很果斷,既說明了他方才所言不虛,也側面證明了他的確是對這件事上心的,而不是隨便應卯。
“從前就算有些不合規的,也大多只在正常范疇內,但從今年年初開始,這些行為便開始格外猖狂,甚至這兩月,尤其都開始不遮掩了。”
“后來我去查過,黛家之所以想去占京市的市場,甚至還那么積極的開拓新業務,也是因為他們的產業太過單一飽和化。”
“現如今網絡上各行各業,尤其帶貨風波興起后,大家的胃口都被養的更刁了。”
祈愿:“……”
哦,那還怪她了唄?
祈愿還是沒想通尼特這種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打法究竟是圖什么。
黛家就算不能發展的更好,但至少底蘊還在那。
有黛家和黛青的幫助,他如果想繼承斯利嘉家族的家主位置,想來也并不是很難的事。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祈愿把微涼的茶一口喝了個干凈。
她喝完,輕吐濁氣,隨后笑著跟宋聞醒道:“也行,好人會有好報的。”
“下次你來京市,我可以讓我男朋友泡茶給你喝。”祈愿笑笑。
“他泡茶的手藝也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