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空盤正要上前之際,人群中突然飛出一塊石頭,直直砸向空盤后心。
那石頭來勢緩慢,不帶絲毫內力,分明是尋常百姓所為。
空盤眉頭微皺,頭也不回,反手一指點出。
“嗤——“
無相劫指力破空而出,那石塊應聲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空盤轉身,正要循跡找出擲石之人,眼前又是一花。
這次飛來的是個紙包,依舊毫無內力波動。
他隨手一彈,紙包炸開,漫天白灰頓時遮蔽了視線。
“雕蟲小技。”
空盤僧袖一揮,勁風鼓蕩,頃刻間便將白灰吹散。
煙塵散盡,只見一個身著粗布衣衫的青年不知何時已竄至蘇纓身旁。
那青年衣衫上打著幾個補丁,身形瘦削,唯獨一雙眼睛清亮有神,此刻正彎腰欲將蘇纓背起。
“少俠快走!”蘇纓強忍劇痛急道。
青年手上動作不停,口中飛快應著:“沒事,那老禿驢......”
“好大的膽子!”
空盤的冷哼如驚雷般炸響,青年話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頭,正對上空盤凌厲如刀的眼神。
那目光中殺機畢露,令他渾身一僵。
“那個……大師,聽我解釋!”
“不知死活。”
空盤話音未落,指力已發(fā)。
一道灼熱指風破空而至,直取青年右腿。
這一指若是擊中,怕是整條腿都要廢了。
眼見那青年就要廢在空盤的無相劫指之下,酒樓頂上的青衣女子臉色一變。
她自知距離太遠已然來不及相救,急忙轉頭對著身旁悠然飲酒的老道士喊道:“師公!”
老道士舉到唇邊的酒葫蘆微微一頓,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左掌在身下青瓦上輕輕一按,枯瘦的身形借力飄然而起,與此同時右手屈指一彈。
只聽“錚”的一聲清鳴,女子腰間的寶劍劍鞘飛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長街。
老道士身形在空中一轉,輕飄飄地翻到了屋脊另一側,只留下一句帶著幾分戲謔的話語在風中飄蕩:“靈心,該你出場了。”
被喚作靈心的青衣女子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玉足在瓦片上輕輕一踏,她身形如一片輕羽般飄然而起,衣袂翻飛間已如驚鴻般掠向長街。
就在空盤的指力距離青年不過十尺之遙,他忽覺余光中一道寒光閃過,下意識地厲喝一聲:“誰!”
話音未落,只聽“鐺”的一聲脆響,一柄古樸的劍鞘不偏不倚地插在了他與青年之間。
那劍鞘入地三寸,穩(wěn)穩(wěn)地立在青石板上,無相劫指的凌厲指力撞在劍鞘上,竟如泥牛入海,消散于無形。
空盤臉色微變,他方才那一指雖然未盡全力,但也是無相劫指的精妙招式,尋常兵器觸之即碎。
這劍鞘不僅能精準地擋住指力,更是毫發(fā)無損,可見來人的修為之高,內力之精純,怕不在自已之下。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周圍圍觀的眾人也終于反應過來,紛紛回頭望去。
只見長街盡頭,一道窈窕身影自上空翩然掠過。
那女子輕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身形旋轉著飄然落地,寬大的衣袖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朵盛開的青蓮。
女子落地時悄無聲息,纖纖玉指輕抬,插在地上的劍鞘仿佛受到召喚,“嗡”的一聲飛回她手中。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空盤沉默片刻,終是上前一步。
“阿彌陀佛。女施主年紀輕輕,已是枷鎖境的修為,想必是出身名門大派。卻不知為何要阻攔我大無相寺行事?”
他這話一出,圍觀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空盤是枷鎖境高手,眾人尚且自然能夠接受,畢竟大無相寺的長老有此修為也在情理之中。
可眼前這青衣女子看上去不過雙十年華,竟也是枷鎖境的修為,這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這、這女子也是枷鎖境?”
“怎么可能!她才多大年紀?”
“莫非是哪個大宗門的天才弟子?”
人群中議論紛紛,靈心卻是不以為意。
她纖纖玉指輕輕將寶劍歸鞘,隨即唇角微揚:“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大師身為大無相寺長老,德高望重,居然對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下此重手,難道還不讓人管了?”
她語氣輕快,卻字字誅心,讓空盤臉色微微一沉。
空盤深深看了靈心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長劍上停留片刻,似是在權衡什么。
片刻后,他緩緩開口:“此人方才所為,可視為挑釁我大無相寺。看在女施主的面子上,貧僧可以不計較他冒犯之事,不過……”
他瞥了一眼重傷的沈青嵐等人,隨后身后的了然幾人喝道:“還不上前拿人!”
眼見了然幾人要上前,重傷倒地的沈青嵐強忍劇痛,艱難地抬起頭:“這位女俠...求您...帶走我外甥女蘇纓和這位小兄弟...”
他每說一個字臉色都蒼白一份:“她……她還年輕...這位小兄弟仗義相助...不該陪我們送死...我沈青嵐...來世做牛做馬...必定報答女俠恩情...”
肩頭還插著半截斷刀的趙七聞言,也掙扎著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不錯,女俠...只求您帶我這侄女和那位小兄弟離開...那禿驢……我們兄弟三個拼了命也給您攔著!”
一旁的文謹也是艱難點頭:“沒錯...我們...死不足惜...但他們...不該死在這里...”
蘇纓聽到這番話,淚水奪眶而出:“舅舅!兩位叔叔!我不走!要死我們一起死!”
那補丁男子看著眼前這一幕,又偷偷瞥了眼虎視眈眈的空盤,不自覺地咽了咽唾沫,內心劇烈掙扎著。
他此行本是懷揣著闖蕩江湖的夢想離開家鄉(xiāng),萬萬沒想到還沒走出南荒,就遭遇這等危機。
“我這一走,豈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他腦海中浮現(xiàn)出曾經(jīng)無數(shù)次設想過的江湖場景——在那些想象中,他總是仗劍天涯、行俠仗義的大俠,面對強敵從不退縮。
可眼下這情形,與他想象中的俠客形象相去甚遠。
他既沒有高強的武功,也沒有力挽狂瀾的能力,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然而不知為何,聽著沈青嵐等人字字泣血的懇求,他胸中竟莫名燃起一股熾熱——大不了,葬身于此,又有何妨?
這?不正是他追求的江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