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掃過剩下席位,了因再次開口時,但此次卻并未使用傳音。
“了松佛子,今日這金剛坪上,除了我等,不知還邀請了何等貴客?竟需擺下如此陣仗。”
他這話問得直接,且合乎情理。
此刻坪上,以大須彌寺了松為首的十八位佛子盡數(shù)在此,已然代表了東極佛門年輕一代最頂尖的力量。
而預留出更多的席位,顯然意味著還有更多重要的客人將至。
“不瞞了因佛子,這宴席本是專為迎接佛子而設,不過恰逢其會,另有幾波客人也于近日抵達我大須彌寺,或拜山,或論道,或……別有他事。方丈師尊言,既然機緣巧合,不如一并請來金剛坪,也省得我等日后另行接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佛子,聲音略微提高:“故而今日之會,可謂賓客紛至。有貴客,亦難免有……惡客。”
“貴客?惡客?機緣巧合?”
了因微微挑眉,重復了這幾個詞,眼中適當?shù)亓髀冻鲆唤z疑惑。
“了松佛子此言,倒讓貧僧有些不解了。愿聞其詳。”
了松張口,剛要詳細解釋,面色卻忽然微微一動,側耳似在傾聽什么。
不僅是他,坪上其余十七位佛子,以及他們身后那些一直如泥塑木雕般的老僧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有了極其細微的反應。
因為,就在此時,一陣隱約的喧嘩聲,伴隨著清晰的破空呼嘯與談笑之聲,自金剛坪下方的山道方向,由遠及近,迅速傳來!
不多時,十數(shù)個年輕男女的身影便已出現(xiàn)在金剛坪的入口處。
他們或錦衣華服,或勁裝短打,氣質各異,但無一例外,身上都帶著屬于年輕一輩頂尖人物的銳氣與自信,步履之間,隱隱有真氣流轉,顯然修為不俗。
大須彌寺以了松為首的十八位佛子見狀,紛紛起身相迎。
這是必要的禮數(shù),畢竟來者是客,且代表了東極各大一流勢力。
了因冷眼旁觀,心中已將這些人的來歷辨得七七八八。
為首幾人,氣機最為凝練。那身著玄色勁裝、胸口繡有星辰萬象圖案的,應是萬象門這一代的“星子”。
旁邊那位身形魁梧、顧盼間自有豪邁之氣的,多半是風云堂的“小霸王”。
另一側,數(shù)位身著翠綠長衫、腰懸竹笛的男女,氣質清雅中帶著孤高,自然是翠竹山莊的弟子,為首那位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翠玉短尺的青年,想必就是少莊主“玉尺量天”林墨軒。
還有“打狗堂”的弟子,不過此刻似乎只有兩三人,并非全部。
此外,還有幾個服飾標識代表了二流勢力的年輕弟子,能受邀至此,想必也是各自門派中的翹楚。
而在這群人之中,了因一眼便看到了一個“熟人”。
清水山莊少莊主,玉面公子沈清辭。
他今日一身青衣,手持折扇,面容俊美,只是臉色比起當日更加蒼白幾分。
只是清水山莊似乎并未受邀,他亦步亦趨地跟在翠竹山莊那位氣度雍容的少莊主身側,態(tài)度頗為恭謹,或是友人的身份依附而來。
沈清辭顯然也看到了了因。
當他的目光掠過端坐席間的了因時,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折扇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
但他很快便移開了視線,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與身旁的翠竹山莊少莊主低聲說著什么,仿佛并未注意到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和尚。
眾人與佛子們見禮寒暄后,紛紛落座。
幾乎是在坐定的瞬間,不少人的目光便若有若無地投向了了因所在的方向。
畢竟,了因在五地年輕一輩中名聲不小,尤其是他曾在中州攪動風云,自是引人注目。
坪上響起一陣壓低了的竊竊私語。
“那位便是大無相寺的了因佛子?果然氣度沉凝,非同一般。”
“聽說他曾去過上虛道宗,應該是吃了不小的虧?”
“如此說來,地榜的位置……。”
這些議論聲雖輕,但在場之人哪個不是耳聰目明?
沈清辭端起面前的茶盞,借飲茶之機,目光極其隱晦地刺向了因,那眼神深處,再無半分往日偽裝的溫潤,只剩下冰冷的怨毒。
他微微側身,對身旁的林墨軒又低語了幾句,林墨軒聞言,眉頭微挑,也抬眼淡淡地掃了了因一眼,眼神中竟帶著審視。
了因面色淡然,舉杯淺啜,心中卻是一聲冷笑。
果真是人以群聚,這位翠竹山莊的少莊主,看來也是個不識時務的。
且不論他身為大無相寺佛子的尊貴身份,單憑他如今的修為與地榜之位,對方竟敢以這般審視的目光投來,便已是愚妄之舉。
若非此時身處大須彌寺,了因倒是不介意給他一個教訓。
就在眾人打量這位南荒來的佛子時,金剛坪下方的山道方向,再次傳來了清晰的動靜。
這一次,并非大隊人馬的喧嘩,而是兩個人的腳步聲與對話聲。
其中一個聲音洪亮,了因一聽便覺耳熟。
“嘿嘿,姓沈的,何必如此急切?大須彌寺又不會跑了。”那洪亮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挑釁。
“姓向的,咱們的賬,還沒算完,等下了山,定要讓你好看!”一個略顯冷硬的聲音回應道。
“哈哈,莫說是下山,今日便是在這金剛坪上,向某也隨時奉陪到底!”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疾步登上坪來。
當先一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穿著一身略顯隨意的褐色勁裝,濃眉大眼,臉上帶著豪邁的笑容,正是“打狗堂”年輕一輩中最出名的人物之一,也是了因的舊識——向飛龍!
而跟在向飛龍身旁,與他似乎有些針鋒相對的,是一個面容與沈清辭有五六分相似的青年男子。
他身著藍衫,腰佩長劍,此刻面如寒霜,對向飛龍的挑釁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目光掃過坪上眾人,尤其在看到翠竹山莊少莊主身邊的沈清辭時,微微頓了一下。
向飛龍一登上金剛坪,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便四處掃視,像是在尋找什么。
下一刻,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因身上,臉上的笑容瞬間放大,驚喜之色溢于言表。
“哈哈!了因兄弟!果然是你!”
向飛龍完全不顧場合,也懶得理會旁邊那位“沈兄”和滿坪的賓客、佛子,大步流星地就朝著了因所在的席位走了過來,聲音洪亮,引得所有人都側目而視。
了因見到故友,平靜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真摯的微笑,起身合十還禮:“向兄,別來無恙。貧僧倒也未曾料到,能在此處與故人重逢。”
了因這邊熱情寒暄,另一邊,那冷峻青年到來之后,沈清辭立刻起身上前,低聲喚了句“大哥”,神色間竟有些畏懼與依賴。
原來此人便是清水山莊年輕一代真正的領軍人物,沈清辭的兄長,人稱“半壁交”的沈青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