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他雙腳死死抵住地面,試圖穩住身形,但堅硬的青黑石板地磚在他腳下如同豆腐般紛紛碎裂,犁出兩道長達數丈、深達寸許的溝壑!
直到他猛地將手中長刀向身后地面一插,“嗤”的一聲,刀身沒入石板半尺,才勉強止住退勢。
此刻他面色潮紅,胸口劇烈起伏,握刀的手微微顫抖,看向了因背影的眼神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修為已至無漏境,自忖剛才那一刀蓄勢已久,又快又狠,便是同境高手,倉促間也未必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更遑論這般輕易反震傷他。
這白衣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幾乎就在了因震退身后襲擊者的同時——
“嗤!”
一道凝練至極、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刀氣,如同劃破夜空的冷電,自安刃樓主樓三層的一扇窗戶內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
其速之快,遠超聲音,幾乎是剛出現,便已到了了因身前三尺!
這道刀氣與方才身后那剛猛霸道的刀光截然不同。
它沒有浩大的聲勢,卻更加凝實、更加鋒銳,其中蘊含的刀意冰冷、純粹、凌冽。
刀氣所過之處,空氣被整齊地一分為二,留下久久不散的真空軌跡。
了因心中微動。
身后那人的修為對他而言不過一般,但面前這一刀,刀意之精純凌冽,絕非尋常之輩能劈出。
更關鍵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這一刀看似凌厲,實則有所保留,顯然未盡全力,更像是一種試探。
電光石火之間,了因原本自然垂下的左手倏然抬起。
就在抬手的一瞬間,他整只左手,連同手腕、小臂的皮膚,驟然泛起一層溫潤而致密的瑩白光澤,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隱隱有寶光流轉,卻又透著一股堅不可摧的質感。
與此同時,雄渾精純的真氣透體而出,如流水般包裹住整只手掌。
下一刻,了因化掌為拂,迎著那道淡青刀氣輕輕一揮袖袍。
動作看似舒緩隨意,如拂去肩上塵埃,實則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包裹著玉色手掌與袖袍的渾厚真氣,與那道凌厲無匹的淡青刀氣正面碰撞!
“啪!”
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
那道凌厲無匹、足以開碑裂石的淡青色刀氣,竟被這輕描淡寫的一袖直接拍得改變了方向,斜斜向上飛了出去。
然而,這道刀氣之凝練遠超預料,了因雖將其拍飛,卻未能將其徹底震散。
“咔嚓——!”
只見那偏離軌道的刀氣,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唰”的一聲,竟將安刃樓主樓側面一座輔樓飛檐的一角,齊刷刷地削了下來!
一段足有數萬斤、長達數余丈的巨大木制檐角,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朝著下方墜落而去。
而它墜落的下方,正是那名剛剛勉強穩住身形、以刀拄地、氣血未平的精悍男子!
那男子正駭然于了因深不可測的修為,以及那道被輕易拍飛的恐怖刀氣,忽覺頭頂惡風襲來,一股沉重的死亡陰影瞬間籠罩。
他抬頭一看,只見巨大的黑影裹挾著凌厲的殘余刀意當頭砸落,自已卻因真氣震蕩,四肢酸麻,一時間竟難以動彈閃避,不由得瞳孔驟縮,心中一片冰涼。
“好膽!”
“好膽!”
一聲厲喝,比先前更添三分森寒,七分怒意,恍若臘月冰河驟然炸裂,自安刃樓主樓深處迸發而出!
喝聲猶在梁間震蕩,一道身影已破窗掠出,快得只在半空曳開一串虛實難辨的殘影。
正是方才出刀之人,此刻他疾射而來,顯是為救人而至——可那裹挾著殘余刀意的巨大檐角,已轟然壓至那精悍男子頭頂三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場中那道白色身影,仿佛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
下一瞬,了因已如憑空挪移般,穩穩出現在那面色慘白、動彈不得的精悍男子身前。
那男子正自絕望,一道白色身影已如幻影般出現在他身前。
他下意識地抬頭,只看到了因平靜無波的側臉輪廓,以及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
此刻,那檐角距離男子頭頂不足三尺,勁風已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
了因一直自然背負在身后的右手,此刻終于從僧袍后緩緩探出。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下隱隱有溫潤的玉色光澤流轉,卻又不顯突兀,反而有種返璞歸真的自然。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撞轟鳴,沒有真氣爆發的波動。
了因的手掌,穩穩地托住了檐角頂端。
那數萬斤的重量,那下墜的恐怖動能,在觸及他手掌的剎那,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了因的手臂,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彎曲都沒有,穩如磐石。
他托舉著那比他整個人還要龐大數倍的巨大木制檐角,身形挺拔如松,腳下的青石板地面連一絲裂痕都未曾出現。
他臉上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用力時的緊繃,沒有承重時的凝重,依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
仿佛他托舉的不是數萬斤的重物,而只是一片輕盈的羽毛,一卷無字的經書。
這一幕,讓剛剛疾掠而出、意圖救援同伴的那道身影,硬生生止住了沖勢,落在了了因身前約三丈之處。
來人是一名年約三旬的男子,面容瘦削,顴骨微高,一雙眼睛細長,開闔之間精光閃爍,如同藏于鞘中的利刃。
他身穿一襲藏青色勁裝,外罩同色短褂,腰間束著黑色革帶,整個人顯得干凈利落,氣息沉凝。
此刻,他右手并指如刀,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一抹未能完全劈出的淡青色刀芒,顯然方才急切之間已準備出手,試圖凌空擊碎或劈開檐角。
此刻,這位冷峻刀客的臉上,再也無法維持之前的冰冷與掌控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因那托舉著的巨大檐角,以及了因那平靜得可怕的面容。
他自忖修為深厚,刀氣凝練,方才隔空劈出的那一記試探性刀氣,雖未盡全力,但其鋒銳與威力,足以開碑裂石。
若是面對這墜落的檐角,他有把握在數丈外凌空揮出數道刀氣,將其在半空中斬成數段,或者以雄渾內力將其震偏。
但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個發力、出招的過程,絕不可能像眼前這白衣僧人這般——
這般舉重若輕!
這般輕描淡寫!
這般……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