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三方勢力正殺得血染蒼穹。
“嗖!”
云渦深處,驟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厲嘯!
一道身影如隕星墜世,以超越目力之極的速度貫穿長空,直射而下!
磅磅礴氣壓先一步降臨,將下方混戰之地的煙塵狠狠壓入地面,連肆虐的火焰都驟然矮了三分。
無論是殺紅了眼的大無相寺僧眾,還是兇殘搏命的魔門高手,亦或是大戍甲士,在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駭然抬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道自九天墜下的身影,其歸屬,將直接決定這場慘烈廝殺的最終勝負!
在無數道或期盼、或恐懼、或茫然的目光注視下,那道身影攜著風雷之勢,轟然墜地!
沒有想象中的地動山搖,只有一聲沉悶如鼓的震響。
塵煙輕揚間,那道身影已穩穩立在殘破城門樓的最高處。
素白僧衣,不染纖塵,在獵獵風中如云拂動。
恰在此時,陽光刺破層云,正正落在他周身,仿佛為其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寶相莊嚴,卻又透著一種垂目蒼生的疏離與威嚴。
“佛子!”
“是了因佛子!”
短暫的死寂之后,大無相寺僧眾中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原本因苦戰而低落的士氣,如同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瞬間沸騰高漲!
城門樓上,了因的目光如古井寒潭,緩緩掃過下方尸橫遍野、血火交織的戰場,眉心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并未多言,只是僧袖輕輕一揮。
然而,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揮,數十道凝練到極致、幾乎微不可察的真氣,已無聲激射而出!
真氣過處,空氣竟未起半分漣漪,唯有殺意凝成一線,直指咽喉!
“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的爆響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數十名正在與大無相寺弟子激烈交戰的魔門或是大戍軍中的無漏境高手,身形齊齊劇震!
他們臉上的兇狠、猙獰、或是決然,瞬間凝固,轉而化為極致的痛苦與難以置信的茫然。
下一刻,他們的氣息,如同被狂風吹滅的燭火,在剎那間熄滅、消散。
一擊!
袖袍一揮!
數十無漏境,盡數殞命!
整個戰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殺——!”
一聲清越而冰冷的斷喝,自城門樓上響起。
“殺!!!”
大無相寺僧眾的士氣被徹底點燃,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原本僵持甚至略處下風的戰局,瞬間逆轉!
魔門高手與大戍軍方在目睹數十同伴被無聲秒殺,頓時斗志全無,陣腳大亂。
潰敗,開始了。
不過片刻,九天之上三道染血的身影破云疾墜——正是空渺三人自高空戰局脫身而回。
隨著他們的加入,殘存的魔門與大戍軍士,如同秋日枯草般被盡數收割,幾近殺絕!
三人僧袍早已破爛不堪,沾滿血污與塵土,嘴角掛著未干的血跡,氣息紊亂,顯然受傷不輕。
但他們絲毫不敢耽擱,甚至顧不上調息,急忙強提一口氣,身形有些踉蹌地穿過混亂的戰場,來到巍峨的城門之下。
抬頭仰望那道高高在上的白色身影,三人眼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難以言喻的震撼,以及深深的敬畏。
他們不顧傷勢,齊齊躬身,以最鄭重、最恭敬的佛禮,聲音嘶啞卻竭力清晰地高呼:
“我等,見過了因佛子!”
“見過了因佛子!”
周圍幸存的大無相寺僧眾,無論是正在追擊殺敵的,還是勉強站立調息的,此刻也都紛紛停下動作,面向城門樓的方向,激動地、狂熱地跟著呼喊,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在尸橫遍野的戰場上回蕩:
“見過了因佛子!”
“見過了因佛子!”
聲震四野。
了因立于城門樓上,俯瞰著下方尸橫遍野、硝煙未散的戰場,以及那些雖獲勝利卻已疲憊不堪、渾身浴血的同門僧眾。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土氣息,遠處仍有零星的慘叫與建筑垮塌的悶響傳來。
他眉心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入城。”
兩個字,簡潔至極。
“修繕城墻,清理街道,撲滅火患。”
“搜救百姓,予以救治安置,不得擾民。”
“謹遵佛子法旨!”
下方,劫后余生、士氣正盛的大無相寺僧眾齊聲應諾,聲浪震天。
他們眼中燃燒著對這位強大佛子的狂熱崇拜,此刻得了命令,立刻如同精密的器械般開始運轉,一部分人開始有序進入城內,另一部分則開始著手清理戰場、收斂同門遺體。
空渺、空寂、空玄三位老僧依舊躬身立在城門下,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尤其是空渺,他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沾滿血污的僧袍領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城墻上那道目光在自已身上停留,冰冷而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冷汗,不受控制地從他額角滲出,混著尚未干涸的血跡,蜿蜒而下。
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不久前的景象:那位魔門右護法,修為通天,魔威赫赫,舉手投足間引動天地元氣,二十道武學真意輪轉,幾乎要將那片天空都打成混沌。
可在了因面前……空渺忍不住又打了個寒顫。
那魔頭竟如墜蛛網的飛蛾,任其嘶吼掙扎,終究難以逃生。
一掌接一掌,一指接一指。
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掉,最終只能在虛空中喋血,硬生生被震殺當場!
空渺毫不懷疑,若非自已先前那句情急之下喊出的“佛子快走”,此刻自已恐怕已經和那右護法一樣,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
亦或者是如之前了因所言,折斷自已的四肢,廢去修為,押回寺中受審。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但同時,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也在他心底瘋狂滋長——那是近乎狂熱的敬畏與……歡喜!
了因佛子才多大年紀?竟已有了如此通天徹地的修為!
斬殺領悟近二十道真意的魔門右護法,竟如屠狗宰羊般輕松!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天資?
這是何等深厚莫測的底蘊?
大無相寺傳承千年,何曾出過如此人物?
這個念頭如同熾熱的巖漿,在他心中奔涌沸騰,幾乎要沖垮那恐懼的堤壩。
若能追隨如此佛子,何愁魔道不滅?何愁我大無相寺不興?
“不……”空渺齒間低顫,眼底卻燃起灼灼火光:“我大無相寺——當興!當大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