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猝不及防,胸口被狠狠砸中,劇痛如萬箭穿心,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胸骨寸寸碎裂,鮮血如赤泉噴涌,將胸前龍紋染成一片暗紅。
虛空竟在這一擊之下微微凹陷,泛起漣漪般的裂痕。
周衍眼中寒芒暴漲,殺意凝如實質。
他身形雖倒飛而出,卻將《九龍天書》心法催至極致。
皇道真氣如江河奔涌,順經脈匯于右掌,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自虛空凝現——正是“皇極鎮世印”。
掌紋間九條殘龍盤繞,發出低沉龍吟。
“不知死活的和尚,今日,朕就用皇極鎮世印,將你碾成肉泥,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金色巨掌攜著滔天皇威轟然拍落,掌風所過之處,混沌氣流盡數壓平,虛空震顫欲裂。
了因不敢大意,能清晰感受到那巨掌中蘊含的天地之威,他右臂發力,青筋如虬龍盤結,將明王撼天掌的剛猛佛力盡數灌注于杵尖。
一道熾烈如大日初升的赤金掌勁破空而出,直撼金色巨掌。
赤金與鎏金轟然對撞!
虛空劇震,爆鳴之聲響徹寰宇。
兩道至剛至猛的力道瘋狂對沖,本就殘破的虛空瞬間塌縮出千丈氣渦,周遭翻涌的混沌亂流被絞得粉碎。
遠處懸浮的星辰碎塊,在這余波中寸寸崩解,化作星塵湮滅于虛無。
了因悶哼一聲,右臂劇顫,鎮獄降魔杵幾乎脫手。
踏雪犀象的氣血在他體內狂沖逆走,反噬如烈火焚身,五臟六腑灼痛欲裂。
“天人境又如何?貧僧今日便要——斬天人!”
了因喉間滾出一聲怒喝,聲浪撞在虛空裂隙上,激起陣陣余響。
右臂筋肉再度賁起,龍象般若功運轉到極致,身后隱隱凝出踏雪犀象的虛影。
巨象仰天長嘯間,氣血奔涌如九天雷霆,將周遭混沌氣勁盡數蕩開。
身形如電光一閃,瞬息掠過萬丈虛空,避開金色巨掌殘余威壓。
同時獨臂掄起鎮獄降魔杵,龍象摔碑手的崩山之力凝于杵尖,帶著撕裂蒼穹的尖嘯,直刺周衍心口——那是他以天眼通窺見的,皇道真氣與周身氣血交匯之樞!
周衍冰冷的眸中,終于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驚異。
但他乃踏足天人境第二步的大能,豈容褻瀆?
體內皇道龍氣狂涌而出,在心口化作一道猙獰龍影盤護要害。
同時右掌真氣暴漲,《九龍天書》殺招“九龍噬天爪”驟然凝形,五指曲張間九道龍影咆哮而出,爪風凌厲如萬古寒刃,狠狠拍向那柄降魔寶杵。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虛空,余波蕩開千里。
時間,在這不死不休的鏖戰中悄然流逝。
一日,兩日,三日……
整整三日三夜,星辰明滅,虛空震顫。
毀天滅地的勁氣撕碎萬里層云,交鋒的余威化作層層疊疊的駭浪,轟然砸向人間。
摩崖峰千仞絕壁被罡風掃得亂石崩云,崖體簌簌傾頹,塵煙如怒濤翻涌,連山腳的頑石都為之震顫不休。
崖下,早已聚滿聞風而至的江湖群雄。
修為高深者尚能運功相抗,修為淺薄之人已被那垂天威壓鎮得脊背佝僂。
可即便眾人被蒼穹傾瀉的氣息灼得五臟如焚、經脈欲裂,也無一人肯退后半步。
“咳……咳咳……”
一名滿面血污的武者猛然躬身,一口熱血噴濺在巖礫之上,周身經脈如遭萬針穿刺,他卻硬生生抵住石壁挺起身,目光仍死死鎖向天際。
身旁武者急忙攙扶,自已唇邊亦滲著暗紅血痕。
“撐住!此等仙佛之境的對決,千古罕有!我等縱然苦修至死,也未必能窺見上三境的門檻……今日能親身感受這般氣息,縱死無憾!”
周遭數人紛紛咳血應和,有人喘息如風箱,話音里卻透著一股癲狂的執拗:“不錯!哪怕功力盡散、經脈俱斷,能體悟此番大能交鋒的威勢,也不枉在這江湖走一遭!”
眾人榨盡全身內力,凝氣護體,才勉強抵住那自九霄垂落的浩瀚威壓。
可他們眼中熾焰灼灼,盡是近乎殉道般的狂熱——正如他們所說,這輩子修煉不到這般境界,能親身感應一次,便再無遺憾。
天外天之下,九天虛空之中。
數名膽魄過人的歸真境強者隱于其中,他們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連呼吸都掐得極短。
他們已是世間少有的強者,可在這天外天的鏖戰余威下,渾身筋骨仍被壓得咯吱作響,每欲抬頭窺探那片破碎蒼穹,都要耗盡全身氣力。
三日三夜,這場驚世對決縱隔萬里混沌、橫亙天地屏障,那毀天滅地的威壓依舊穿透重重阻隔,震得他們護體真氣崩裂,周身經脈如遭雷噬,隱痛不絕。
此刻,天際的轟鳴驟然沉寂。
死寂如濃墨潑灑,頃刻浸透八荒四野,連風都凝滯了。
唯有兩道粗重如驚雷的喘息聲,順著虛空裂痕貫落而下,一聲聲撞在眾人心口,震得氣血翻騰。
所有人屏息凝神,真氣在經脈中瘋狂奔涌,拼死感知著蒼穹之上每一縷細微的波動。
就在這萬物噤聲的剎那——
一道裹挾著無盡疲憊的咳血聲,凄厲地刺破虛空,砸進每個人耳中。
“是了因和尚!他快撐不住了!”有人壓低聲音驚呼,聲音里滿是震撼與敬佩:“以歸真境硬撼天人大能,當真算得上萬古奇才了!”
話音未落,那道本已瀕臨潰散的枯寂氣息,陡然暴漲!
如沉睡萬古的火山掙破地脈,焚天怒焰轟然噴薄,裹挾著同歸于盡的決絕戾氣,席卷九天十地!
虛空劇顫,裂痕如蛛網瘋狂蔓延,摩崖峰腳的巨巖在震蕩中崩塌傾頹,煙塵再度沖天而起。
一道嘶啞卻震徹寰宇的怒嘯炸開,聲浪所過,虛空皆碎!
“周衍!當年算計,此生不忘,今日——便同歸于盡罷!”
怒嘯聲還在天地間回蕩,眾人卻已渾然不覺耳膜刺痛,心神皆被那股決絕的毀滅意志攫住,繃至極限。
緊接著,那股同歸于盡的恐怖氣勢愈發熾盛,如滅世狂潮般碾壓而下,勢不可擋!
隱在虛空的歸真境高手被這股氣勢逼得連連后退,護體真氣寸寸碎裂,喉間也溢出鮮血;
地面上的武者更是被壓得筋骨欲折,紛紛跪伏于地,口中腥甜狂涌。
就在此時,一道低沉而威嚴的喝聲驟然炸響,本該睥睨眾生的語氣里,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惶亂,連聲調都隱隱發顫。
“放肆!朕乃天人至尊,豈會與你這般螻蟻同歸于盡?!”
他的怒吼還沒散盡,隱在虛空中的歸真境高手便最先察覺到了異樣——
那道屬于天人大能的煌煌威壓,竟在瞬息之間徹底紊亂,繼而如被無形巨掌狠狠撕碎,順著虛空裂隙倉皇逃竄,狼狽得連半分氣息都來不及收斂。
地面上的武林群雄亦心頭劇震,方才那幾乎碾碎五臟六腑的皇者威壓,竟于頃刻間蕩然無存;天際翻涌的毀滅戾氣,亦如潮水般疾退而去。
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代表周衍的那道氣息,正以近乎撕裂虛空的速度遠去、消散,快得未留下一絲痕跡。
誰曾想,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人大能,竟會在了因和尚同歸于盡的決絕氣勢之下,惶惶而逃。
連最后一點天人大能的體面都棄之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