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的畫面,更是難以言說的和諧,讓不少留觀室里的父母頻頻轉頭,好奇地打量。
季行之腳步猛地頓住,愣愣地望著眼前的畫面。
沈時微望向那男人的眼神中,沒有陌生,沒有平日里對待非親近之人的客氣,眼底和動作間滿是信任,狀態(tài)頗為松弛。
彼此像是認識了許久的老友。
季行之心頭猛地一跳,直覺不對。
認識了許久的老友?
他怎么不知道沈時微還有這樣的異性好友?
季行之瞇著眼睛看了半天,總覺得莊肅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里見過。
但不論如何,眼下最大的疑惑是——為什么他才剛剛離開幾天,這個男人就突然冒出來,并且還能陪著他老婆孩子在這里?
沈時微的性格還是很內斂的,并且很怕麻煩別人。
如果不是特別熟悉信任的人,不會在私下生活里有過多交集。
可是這個男人,明顯是得到了沈時微的準許,竟然可以如此自然地出現(xiàn)在沈時微的個人生活中。
一股危機感油然而生。
與此同時,沈時微捧著杯子,將溫度晾得剛剛好的水喝了下去。
從喉嚨暖進了胃里。
她剛剛已經被莊肅叮囑著喝了一大杯水了,此刻口不干了,喉嚨的痛感減輕了不少,舒服了許多。
但這么一直麻煩莊肅給她打水,還是心里覺得有些怪怪的。
在莊肅給她倒了第二杯水并吹涼遞過來后,沈時微伸手去接杯子。
“莊大哥,這一天,你又是照顧我,又是照顧糖糖。你這樣,我真的過意不去。”
“已經很晚了,還是快點回去休息吧,熬夜總歸是對身體不好的。”
莊肅剛要拒絕,張了張嘴,忽然看見沈時微的視線定在了某一個方向,表情變得緊繃起來。
他順著沈時微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了一個穿著迷彩作訓服、定定地站在留觀室門口的男人。
莊肅心里咯噔一聲,根據(jù)沈時微的表情和他的衣著,幾乎瞬間就猜出了這男人的身份。
莊肅不動聲色地回過頭來看了看沈時微。
她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反而最多的是意外,并且眼底的神色很復雜。
事實上,沈時微差點控制不住自已的表情。
她原本已經對季行之沒有什么指望了的,孩子都快要康復了,他才過來,沈時微原本下意識是有些埋怨的。
但想了想,他也不是故意要遲來的,站在第三方的角度上,她如果埋怨季行之,這就叫不支持軍人的工作。
沈時微還是控制了一下自已的表情,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心態(tài)。
莊肅雖然不知道沈時微此刻是怎么想的,但看沈時微的表情,對于這位前夫的態(tài)度并不是很歡迎。
雖然站在外人的立場上,莊肅是沒有資格生氣埋怨的。
但仔細想想,他和沈時微是發(fā)小,又是老家一起長大的情分,也算是娘家人了。
站在娘家人的立場上,很難不生氣。
莊肅面無表情地直接擋在了沈時微前面,冷冷地看著季行之,朝他走了過去。
“你好,你就是季行之?時微的前夫?”
“前夫”兩個字咬得稍微重了些,像是在刻意強調這一點。
季行之聽得心頭一跳,眉頭逐漸壓了下來,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眼前的人。
“是我,你是哪位?”
莊肅卻沒有回答,而是直言——
“孩子已經睡了,病情才剛剛穩(wěn)定下來,這個時候實在不好被打擾。”
“你如果有什么事,或是需要探病,明天再來,現(xiàn)在她們母女需要休息。”
季行之心頭沉了又沉。
“打擾?”
“你是說我的到來,對她們母女倆是打擾?”
打擾,多么生疏的詞啊。
什么時候,他也成了外人?
季行之有些不愿確信地側過頭,看了看遠處坐著的沈時微,他想親自確定一下自已的到來,對沈時微來說,究竟是不是像這個男人說的一樣,是個打擾。
沈時微此刻情緒有些復雜,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現(xiàn)在的確不需要季行之。
沈時微別開目光,不再看他,閉目,按了按眉心。
沒有絲毫要留他,或是讓他來看孩子的意思。
季行之的心頓時涼了大半截。
莊肅也將目光收回,面無表情地再次望向季行之。
“你也看到了,時微也并不想你留下。”
“而且我記得你們部隊是有紀律的吧?你也沒辦法在這里一直守著她們母女,不是嗎?”
季行之的薄唇抿了又抿,心底難以言說的失落。
他現(xiàn)在剛執(zhí)行任務回來,還沒來得及匯報。
因為這項任務的涉密程度,部隊確實有相關規(guī)定,不能徹夜不歸。
他今晚必須得回軍區(qū)大院。
季行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時微和糖糖母女。
糖糖安靜地躺在那里,睡得昏沉,并不知道自已心心念念的爸爸就在這里站著。
沈時微則是根本不看他。
她們……好像真的不需要他。
季行之眼眸低垂著,呼出的氣都好似變得苦澀起來。
季行之垂在身側的兩只手緊握成拳,說出的話卻很無力。
“那好……我明天再來看她們。”
連一聲告別都沒辦法說,季行之腳步沉沉地轉身離開。
余光察覺到人似乎是走了,沈時微這才側過頭,剛好看見季行之逐漸遠去的背影。
難以言說的落寞。
不知為何,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果然還是做不到鐵石心腸,無動于衷啊……
沈時微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莊肅轉頭往回走時,剛好看見沈時微嘆氣這一幕,便知沈時微對季行之并不是完全絕情,多少還是有些難以言說的情愫在的。
想想也是,雖然兩人已經離婚,但彼此之間還是有孩子這個牽絆在。
不論怎么說,季行之是兩個孩子的父親,這一點永遠也不會改變。
只要有兩個孩子在,他們就永遠沒辦法完全斬斷彼此的聯(lián)系。
莊肅也理解,畢竟如果換做是他,也很難與曾經愛過的人完全斬斷聯(lián)系。
心意這個東西,是最難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