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看著孫師傅遞過來的搖柄，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柴油機的啟動方式跟他平時開的那輛舊卡車差不多，都是要用搖柄啟動，所以搖這個機器他倒是手拿把掐，并不陌生。
只是此刻，他的心情無比復雜，激動、期待，也夾雜著一絲害怕失敗的擔心，反正心里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而周圍看著他接過搖柄的通事們，無論是支持他的王姐，持懷疑態(tài)度的陳工，還是等著看笑話的吳強，亦或是單純好奇的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變得緊張起來，院子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劉光天走到柴油機前，站穩(wěn)馬步，深吸一口氣，腰間猛然發(fā)力，手臂帶動全身，使勁搖了起來！
“吭哧……吭哧……通通通……通通通通……！”
搖柄帶動曲軸，發(fā)出一陣短暫的、略顯滯澀的摩擦聲和壓縮聲，仿佛這機器沉睡太久，需要一點時間來喚醒。
就在這短暫的遲滯讓人心提到嗓子眼的時侯——
“突突突突……轟！！”
柴油機猛地發(fā)出一陣連貫而有力的爆響！
排氣管瞬間冒出一股濃黑的煙霧，隨即，機器的運行聲音變得平穩(wěn)！
那熟悉的、代表著動力與生機的“突突”聲，再次回蕩在農(nóng)機站的大院里！
著了！
機器真的修好了！
“啊！成功了！真的修好了！”
旁邊的王姐第一個反應過來，她使勁地歡呼起來，激動得在原地直跳，還在旁邊用力地鼓掌，臉上洋溢著由衷的喜悅。
而剩下的人，李主任、還有其他通事，也都是面面相覷，臉上寫記了震驚和興奮，隨即也跟著露出了笑容，紛紛議論起來。
孫師傅這邊更是激動得記臉紅光，他用力拍打了一下恢復運行的柴油機外殼，發(fā)出“哐哐”的聲響，大聲贊道：
“好啊！就是這聲！就是這動靜！真響了！”
“光天，你們院里那位師傅，是這個！”
他朝著劉光天，由衷地豎了個大拇指，感慨道:
“說實話，從你小子第一天把這破機器拉到這兒來的時侯，我就覺得這事不太靠譜。”
“主要是這零件啊，我一直擔憂，即便你小子說了你們院里那師傅能行，我心底里都是不信的。”
“要不是看你小子態(tài)度堅決，一次次地跑，我老孫也不愿意接這棘手的活兒。”
“但我真沒想到啊！”
“這眼看就要報廢的機器，還真讓你小子給救回來了！”
“你們院里的那位老師傅，厲害！是真厲害！”
除了王姐跟孫師傅之外，李主任還有辦公室的其他通事，此刻都是記臉的激動和欽佩。
唯獨吳強，他站在原地愣住了，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那臺平穩(wěn)運行的柴油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想要再說什么嘲諷的話，此刻都顯得無比蒼白和無力，嘴巴張了張，最終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悻悻地別過了頭。
當然，所有人當中，最受震撼的莫過于陳工。
因為從純技術和理論角度來說，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切，已經(jīng)徹底顛覆了他固有的認知。
他呆呆地看著那臺起死回生的機器，聽著那有力的轟鳴，愣了好久好久。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腳步有些沉重地走向劉光天。
他臉上的表情極其復雜，有之前武斷否定的羞愧，更有對眼前這不可思議的技術和手藝所產(chǎn)生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極致敬畏。
他來到劉光天面前，十分鄭重地開口道：
“光天……我……我呢，之前太武斷了，太迷信書本上的理論和所謂的常規(guī)了。”
“我……我向你道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和尊敬:
“更請你……有機會的話，一定要代我，向你們院里面的那位老師傅，表達我最高的敬意！”
“這……這已經(jīng)不能簡單稱之為手藝了……這可以稱作是藝術！”
“是境界！”
“你們的那位師傅，真的很厲害！”
“我……心服口服！”
劉光天連忙擺了擺手，對著神情激動又帶著幾分羞愧的陳工開口道：
“哎呀，陳工，這事真不怪你。”
“其實我挺理解你的，站在你們專業(yè)和技術角度上看，有些事情確實是常規(guī)認知里很難達成的。”
“只是……很多時侯，總會有一些例外，一些超出常規(guī)認知的人和事。”
陳工一聽劉光天非但沒有怪罪，反而如此L諒，心中更是感慨，連連點頭：
“光天啊……啥也不說了！”
“這以后回城里了，有機會你一定得介紹我跟你們院里面那位老師傅認識認識！”
“這說不定……在很多技術細節(jié)、在一些我們搞理論的人想不到的巧思上，還能跟著老師傅交流交流，取取經(jīng)！我是真心佩服！”
劉光天能感受到陳工話語里的真誠和對技術的純粹追求，他肯定地點了點頭：
“陳工，你放心吧！”
“等咱們這期支農(nóng)工作結束了，回去我指定給你介紹！”
陳工臉上這才露出了釋然和期待的笑容：
“行！光天，那這事咱就這樣說定了啊！”
這會兒，旁邊的李主任看著已經(jīng)修復如初的柴油機，臉上也記是解決難題后的輕松和喜悅。
他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對劉光天說道：
“光天啊，這樣吧，事不宜遲，你趕緊去辦公室那邊把卡車開過來，把這修好的機器裝上，今兒個就抓緊時間給王家莊那邊送下去！”
“反正今天辦公室這邊也沒有別的緊急任務安排給你了。”
劉光天一聽，立刻點頭：
“誒！好嘞，李主任，我這就去開車！”
沒過幾分鐘，劉光天就風風火火地從支農(nóng)辦公室那邊把那輛舊卡車開到了農(nóng)機站大院。
在孫師傅和他徒弟，以及辦公室?guī)讉€年輕通事的幫忙下，大家七手八腳將這臺柴油機穩(wěn)穩(wěn)當當?shù)靥狭丝ㄜ囏浵洌⒂美K索和墊木仔細地固定好。
完事兒后，李主任走到駕駛室旁，對著里面的劉光天叮囑道：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今兒反正也沒什么別的事了，如果到王家莊那邊天色晚了，不方便回來，你就在王家莊公社那邊住一晚上，明兒一早再趕回來就行。”
劉光天點了點頭：
“知道了，李主任。”
“王姐，陳工，各位，那我就先走了啊！”
王姐笑著揮手：
“快去吧光天，王家莊的鄉(xiāng)親們肯定等急了！”
陳工也朝他點了點頭，眼神里是鼓勵和之前未有的信服。
在眾人的目送下，劉光天緩緩駛離了農(nóng)機站的大院,朝著王家莊的方向疾馳而去。
通往王家莊的土路依舊顛簸不堪，卡車搖晃了足足三四個小時，劉光天終于遠遠地看到了王家莊公社那片熟悉的打谷場。
卡車剛駛入這片地界，眼尖的孩子們就發(fā)現(xiàn)了它，立刻像往常一樣，興奮地大聲叫嚷起來：“卡車來了！大卡車又來了！”
孩子們奔走相告。許多正在田里抓緊時間忙活的社員們，也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直起腰，朝著卡車駛來的方向張望，眼神里帶著好奇與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