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婚假過的很快,還沒怎么細細品味,就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最后一天的晚上,王秀蘭默默地把劉光天明天要穿的工裝熨燙得平平整整,掛在門后的衣架上。
清晨,天剛泛出魚肚白,兩人就都醒了。
和前幾天睡到自然醒不同,今天屋子里有一種心照不宣的、即將回歸日常節奏的輕微緊張感。
“起了?”
劉光天側過身,看著枕邊人。
“嗯。”
王秀蘭應著,也轉過身來。
晨光熹微中,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里,有新婚的余韻,也有對新一天、新身份的些微忐忑和期待。
一大媽照例早早起來,熬好了粥,蒸了饅頭。
飯桌上,易中海特意叮囑:
“光天,今天頭一天回去上班,精神點。”
“活仔細干,但也不用太趕。”
“秀蘭也是,供銷社那邊活兒雜,剛回去可能不適應,慢慢來。”
“知道了,一大爺。” 兩人異口同聲。
吃完飯,劉光天推出那輛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車。
王秀蘭坐在后座上,手輕輕扶著他的腰。
一大媽站在門口,一直目送著他們出了院門,拐進胡同,這才轉身回去,臉上帶著笑,也帶著點空落落的惆悵——熱鬧了幾天的家,又要恢復往日的安靜了。
清晨的胡同還沒完全蘇醒,只有零星幾個早起倒痰盂、買早點的人。
自行車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輕微的顛簸聲。
王秀蘭起初還有些拘謹,手只是虛虛地搭著。
劉光天故意放慢了速度,拐彎時也格外平穩。
“坐穩了啊。” 他輕聲說。
“嗯。” 王秀蘭應著,手臂悄悄收緊了些,身子也更靠近了他的后背。
隔著薄薄的工裝,能感受到他背脊傳來的溫熱和力量,一種踏實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路過早點攤,炸油條的香氣撲鼻而來。劉光天問:
“餓不餓?要不買個油條?”
“不餓,剛吃了早飯呢。” 王秀蘭搖搖頭,嘴角卻彎了起來。
這種被惦記著的感覺,真好。
路不算遠,但劉光天騎得不快。
兩人都沒怎么說話,偶爾劉光天指著路邊新開的店鋪或者聊起小時候在這條路上瘋跑的趣事,王秀蘭便輕聲應和,或者發出淺淺的笑聲。
空氣里彌漫著初秋早晨的涼意和淡淡的溫情,一種只屬于新婚小兩口的、無聲的甜蜜在靜靜流淌。
到了區供銷社門口,已經有不少職工在陸續進門。
王秀蘭從后座上跳下來,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頭發。
“我進去了。” 她抬頭看了劉光天一眼。
“嗯,下班……我要是跑車回來得晚,你就自已先回去。” 劉光天叮囑。
“知道了,你快去吧,別遲到了。” 王秀蘭催促道,臉上卻掛著笑。
這時,幾個供銷社的女同事結伴走過來,一眼就看到了門口這對顯眼的小夫妻。
“喲!這不是秀蘭嘛!這位是……新郎官吧?”
一個圓臉的中年大姐嗓門敞亮,帶著善意的揶揄笑道,“可真夠體貼的,還專門送上班來!”
“王姐……” 王秀蘭臉騰地紅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另一個年輕點的姑娘也笑嘻嘻地說:“劉師傅吧?早聽秀蘭提過,真是百聞不如一見,真精神!怪不得把我們社里一枝花給摘走了!”
劉光天也被說得有點耳根發熱,趕緊笑著跟幾位大姐、姑娘打招呼:
“各位同志早,我是劉光天。我家秀蘭,以后還請各位多關照。”
“放心吧!秀蘭在我們這兒人緣好著呢!”
圓臉王姐爽快地說,又沖著王秀蘭擠擠眼:
“小兩口感情真好,看著就叫人羨慕!快進去吧,要打鈴了。”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聲和打趣聲中,王秀蘭紅著臉,跟同事們走進了供銷社的大門。
進門之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見劉光天還推著自行車站在那里,朝她笑著揮了揮手。
她心里一甜,也抿嘴笑了笑,這才轉身快步走進去了。
劉光天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了,才跨上自行車,腳下一用力,車輪飛快地轉動起來,朝著軋鋼廠的方向駛去。
……
軋鋼廠運輸隊的小院里,熟悉的汽油味和嘈雜聲撲面而來。
幾輛解放卡車停在那里,司機和學徒們正忙著檢查車輛、裝貨。
“光天!回來啦!”
陳建國隊長正拿著個本子跟人說話,一眼看見劉光天,立刻笑著走過來,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氣色不錯啊!這結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樣!”
“隊長。” 劉光天笑著打招呼,“幾天沒摸車,手都癢了。”
“癢也得先等等。” 陳建國收起笑容,壓低聲音說:
“剛才后勤處來電話了,李主任吩咐,讓你來上班后,先別出車,去他辦公室一趟。”
李主任?
李懷德?
“知道什么事嗎,隊長?”
“那哪知道,領導找你,去就是了。” 陳建國擺擺手,又補充了一句,“放心,估計是關心你婚后生活。李主任對你,那可是沒得說。”
話是這么說,劉光天心里還是不免打鼓。
他定了定神,跟相熟的同事打了圈招呼,便朝著后勤處的辦公樓走去。
后勤處主任辦公室在二樓,走廊里安靜得多。劉光天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 里面傳來李懷德沉穩的聲音。
劉光天推門進去。李懷德正坐在辦公桌后看文件,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顯得比平時更嚴肅一些。看見劉光天,他摘下眼鏡,臉上立刻露出和煦的笑容。
“光天來了?快,坐。” 李懷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已也從辦公桌后繞了出來,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還順手拿起暖水瓶,給劉光天面前的茶杯添了點水。
這個舉動讓劉光天有些受寵若驚,連忙半站起來:
“李主任,我自已來……”
“坐著坐著。” 李懷德壓壓手,打量著他,點點頭,“嗯,精神頭不錯。婚假休得還好?新娘子那邊都安頓好了?”
“都安頓好了,謝謝李主任關心。” 劉光天規規矩矩地坐下,“假期挺好的,就是給您添麻煩了,還專門批假。”
“這叫什么話,結婚是人生大事,該休就得休。”
李懷德擺擺手,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
“光天啊,今天叫你來,也沒別的事。就是想著你這也成家了,跟以前單身漢的時候不一樣了,有些話,得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