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撩人，飛雪融入美酒。
此間喧囂吵鬧，乃至還有不少起哄聲。
劉子敬掃望笑語也就罷了。
畢竟與趙慶相較莫逆，和婉秋一起出聲笑言著，說趙慶到中州摘了月蓮圣女這朵嬌艷。
可檸妹得見兩人同行，竟也嬉笑調(diào)戲。
“夫君！”
“葉姑娘！”
“來檸兒這邊坐呀——”
檸妹水漣漣的眸子仿若藏星，此刻彎成了月牙，纖手舉杯抵著自己朱唇，含辭模糊輕飄飄的。
“好，晚些。”
趙慶隨口笑應(yīng)眾人，帶葉曦經(jīng)由前堂步階而上。
神識傳音則是一點都不含糊，對檸妹輕笑入耳：“晚些再收拾你。”
“嘁！”
“你現(xiàn)在收拾檸兒也行啊~”
趙慶：……
他直接忽視了檸妹的調(diào)戲，畢竟晚些是真要收拾她。
眼下純粹是喝酒盡興搗亂來的。
葉曦則風(fēng)情含笑，優(yōu)雅無聲，默默跟在趙慶身邊……
及至兩人步過宮闕四層。
外面的嘈雜笑語才漸漸淡去一些，回蕩耳邊唯有輕輕的腳步聲。
不過很快。
便又從第六層某間小閣中。
傳來了一眾姑娘的鶯聲燕語。
“不要臉的小婊子，快滾~!”
“謹一的師妹？就外面那個項沁呀！”
“小姐也就沾個閆傳州血子名聲，跟項沁還差了幾百年呢。”
“別叫！慶哥在外面……”
趙慶細細聽了幾句，不由神情古怪起來。
這嘰嘰喳喳的交流。
顯然是江映寒幾個姐妹。
姐們兒幾個真不拿自己當(dāng)外人啊？
直接跑到家里的丹室喝上了……
他繼續(xù)拾階而上，隨口輕語低笑道：“檸兒那邊都是楚國的好友，你在云雀山莊的時候沒見過，眼下難免生分。”
“帶你到映寒這邊坐坐？”
嗯？
葉曦聽此溫和笑語，不由心中為之一怔。
師兄帶自己入宴？
她跟隨身邊同行過來，眼看已經(jīng)到了家里，還以為是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好擺弄她泄欲呢。
此刻回神無奈淺笑，溫柔輕語：“苑中修友眾多，師兄想入哪席，葉曦在旁陪著就好。”
是啊……
趙慶稍稍點頭，繼而輕笑吐槽：“可你根本不認識大家。”
他倒是隨便入哪處都行，不過曦兒卻還有些孤零零的。
葉曦顯然不好意思陪去骨女和曲盈兒那邊，就只能待在項沁身側(cè)安靜笑望。
明明是圣州月蓮的風(fēng)情仙子，在苑中卻顯得像個不善言辭的棒槌……
葉曦聞言淺笑無奈。
方才紅檸倒是拉她一起，小姨也私語喚她入宴。
不過曉怡顯然跟娘親兄長同處，紅檸師姐那邊大多都是生人。
“是曦兒不對，還勞煩師兄關(guān)照。”
哦？
趙慶劍眉輕挑，大手攬過女子柳腰：“關(guān)照你不是應(yīng)該的嗎……小娘子？”
驀地，葉曦嬌軀輕顫芳心悸動，遲鈍一息后點動螓首溫柔笑語：“嗯……師兄。”
趙慶并未在意葉曦喚自己什么，輕攬著纖柔穿行家中，步往月臺之上。
腦海中卻是陰華輕蕩，傳來司禾的嘀咕：“真挺適合彈性開發(fā)……”
“把她攥緊了會叫夫君。”
“把她揉碎了能喊爸爸。”
“估摸著主人公子什么的，也都打心底能喊能認。”
“小茹剛還聊強制愛，讓她發(fā)現(xiàn)這些，肯定想入非非了。”
？？？
趙慶心中古怪，忽略小反差的部分吐槽，直接把握到了重點。
“小茹？強制愛？”
司禾似也有些無語，輕松笑應(yīng)：“她們拿映寒開涮呢，聊得很澀，我偷聽了一會兒。”
這樣啊……
趙慶心領(lǐng)神會，但卻是不信司禾去偷聽了。
這還需要偷聽嗎？
對于本就親近十足的艦載姬們，自己的主人肯定是直接踹門吃瓜。
……
月臺之上，似與星夜更近幾分。
小姨與義兄娘親，圍坐于此低語。
此刻眼見兩人登階而來，自是神識輕柔探出與夫君交織，盈盈起身莞爾：“夫君，曦兒，這邊坐。”
以小姨的心思，自然明白這夜宴雖說親友眾多，可曦兒卻難免有些孤單，故方才她已經(jīng)喚過了。
而眼下夫君帶曦兒一起過來，顯然也是替自己解圍。
應(yīng)是心覺自己與義兄隔閡不少，可既是別離送行，又不好冷漠面對……
這儼然是夫君多慮了。
小姨心中暖意流淌，卻又生出幾分無奈暗笑。
她的確與周士正不相往來。
但眼下臨近別時，過往的隔閡卻是根本未曾浮現(xiàn)……她畢竟不是年幼郡主了，往事也無所謂了。
便主動神識傳音竊語分享：“閑話往事，聊的還不錯。”
趙慶：？？？
得。
白來。
冷嫻也同樣笑吟吟起身，腳踝之上銀鈴輕蕩，酥聲調(diào)笑著兩人：“這是哪位姑娘？”
“方才我們喚你還不過來……”
“看來還是得慶摟著才行~！”
葉曦神情溫柔，只是笑望三人無聲，的確說不出什么解釋。
若是要她自己開口，那儼然會輕松笑應(yīng)，怕打擾了你們的清靜云云。
可眼下，她卻被趙慶攬著柳腰。
她就是乖的不得了，趙慶帶她上哪，她就跟著去哪。
大家調(diào)笑她，她便不吭聲。
趙慶與曉怡神識交流著，帶葉曦入席間，笑眸與那儒生交錯而過。
大舅哥也似乎有些僵硬，在這邊待著不太自在。
趙慶便輕松含笑介紹：“兄長，周士正。”
“楚國天水郡守。”
葉曦心中自然明白這是何人，不過眼下卻也有些沒能反應(yīng)過來如何接話。
很是笨拙的琢磨一瞬后，才淺笑柔聲：“葉曦見過兄長。”
“士正見過葉仙子，久仰。”男子自是儒雅回禮，提酒舉杯自飲。
冷嫻在旁樂不可支，美眸來回飄視，拉著曉怡盈盈輕語：“咱們兄長看上去似乎海量，還不給兄長倒酒？”
小姨無奈輕撇娘親一眼，繼而起身為夫君，義兄，皆盡斟滿美酒。
不過那淺笑鄙夷的眼神，似乎在說……誰跟你一個兄長？你的兄長可還在大漠絕塵谷呢！
周士正常年跟隨義父身邊。
顯然也繼承了不少周宗良那般的氣度。
對于母親和曉怡的言笑并未在意，也對葉曦沒有多加留心。
而是舉杯與趙慶相邀對飲。
正色輕語道：“此行江海迢迢，義父遣我專程送行而來。”
“思及一去不知歸時，慶若對楚國有所交代，眼下于士正吩咐便可。”
對此，趙慶輕松笑飲。
隨口接話道：“只看曉怡有何交代，國事朝政我便不插手了。”
趙慶當(dāng)然沒有任何交代。
陛下當(dāng)面，他能有什么吩咐？
他根本就不懂……但這不重要，賢妻對一切通明便是。
近來家里家外的一切大小事，都是姝月和曉怡隨心商量安排。
他是從不關(guān)心，也不插手的。
只顧著天還沒塌，便足夠了。
天不塌，人尚在，他跟司禾都還安好。
那宗里宗外，仙政朝政，即便稍有偏頗也不重要。
況且，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治理宗政的良才，他就是家里的男人而已。
眼下便只能跟大舅哥尬聊。
楚國的正事兒，那是一句都沒提。
單是隨口言說問詢楚國各處宗族近況，諸如慕容氏，杜氏，鄭家，亦或七殺殿，血煉小筑……
不過短短片刻，話還沒聊多少，便已是哐哐哐的對飲……都快要喝懵了。
畢竟，大舅哥只喝趙慶一個。
而趙慶，卻是陪了整個桃苑的客人。
酒的確是好酒靈酒，不太醉人。
但……也擋不住一直喝啊。
趙慶眼下便有一瞬恍惚，只覺滿苑笑語都在隨著夜色遠去，待到天光大亮，便只剩下冷冷清清。
——這是醉了。
好在夫人溫柔似水，從旁幫襯一二。
“難得與兄長坐談，你我逐弈？”
小姨輕聲笑語，盈盈起身臨近月臺棋局，隨手收拾著案上殘局，喚周士正對弈一二。
她早年自是跟義兄下過棋。
如今一晃二十年，心有感觸任憑往事過眼云煙，別離當(dāng)下，相邀坐而逐弈。
更重要的——是幫夫君脫離那些沒用的閑話。
當(dāng)真是，一點兒用的都沒有。
趙慶也是無語了，可臨近別時，大舅哥一個書生悶葫蘆都主動跟他聊，他也不好給人撂下不搭理。
眼下帶葉曦陪著冷嫻，三人一同臨近觀棋，才終于輕松自在了些。
他只看幾眼就知道，大舅哥肯定是下不過小姨的。
常言道，觀棋不語真君子。
但眼下——
冷嫻可不管什么君子臣子，湊在曉怡身邊不斷出主意，簡直是比曉怡都還要認真。
“截他。”
“再截……”
“這邊——”
“可以按死這條小泥鰍。”
趙慶：……
他神情古怪，只怕冷嫻下一瞬就會起身，突兀給周士正一刀。
此刻攬著葉曦柳腰，輕語傳音笑道：“會下棋？”
女子淺笑觀望對弈，傳音回應(yīng)：“會。”
趙慶了然輕笑，繼而又問：“能飲酒？”
葉曦依舊如實笑應(yīng)：“能。”
趙慶：？
他當(dāng)即一挑劍眉，側(cè)目與葉曦風(fēng)情帶笑的美眸對望：“怎么不替我擋酒？”
？？？？
葉曦瞬時茫然沉默，竟有些無言以對。
她自然是想要替心上人擋酒的。
但眼看趙慶爽朗笑語，又是兩個男人對飲聊著家國宗族，她實在不好主動體貼……
純粹是掃了心上人顏面，何況曉怡還在身邊。
葉曦又不傻，當(dāng)然知道趙慶是故意捉弄質(zhì)問她……
眼下溫柔傳音，輕聲應(yīng)道：“曦兒知錯了，這便改。”
趙慶聽著如此乖順的回應(yīng)，更何況美人在懷，始終安靜溫柔的陪著，此刻眸光不由浮現(xiàn)幾分醉意與興致。
當(dāng)即取過自己的酒盞，遞給懷中姑娘含笑示意。
葉曦感受著趙慶的目光，分明攬著嬌軀的臂彎緊了幾分，只覺芳心悸動小耳滾燙……
即便曉怡和冷姑娘在側(cè)，眼下卻也顧不得任何顏面，且順遂心上人的意志就是。
她便陪在趙慶身邊，美眸微闔輕輕仰首，獨飲了那一盞。
小姨自然不會看不到，當(dāng)即輕哼淺笑，抬眸剜了夫君一眼，也剜了葉曦一眼。
冷嫻笑眸漣漣，抬手取了酒壺便又給滿上，滿是揶揄的遞給趙慶。
對此。
趙慶自然是氣定神閑，輕松接過……遞給葉曦。
月蓮姑娘黛眉輕顫，繼而風(fēng)情綻顏一笑接了酒盞，抬手理過耳邊飛揚青絲的同時……一飲而盡。
冷嫻無聲調(diào)笑，與趙慶目光交錯示意。
便又給斟滿了一杯。
這下……
周士正可是坐不住了。
朗笑直接投子認負，言語告辭離去。
“曉怡棋藝遠勝當(dāng)年，實在是無以應(yīng)對了……長夜將近，這便趕回皇城。”
“——珍重。”
眼看大家都在逗姑娘了，他顯然不好繼續(xù)待著，直接就是拍拍屁股走人。
冷嫻隨意點頭，根本沒怎么理他。
趙慶則回禮言別，提酒對飲一盞，由曉怡陪同淺送，將這位義兄送上了苑外飛舟。
“……”
周曉怡紅衣烈烈，清冷美眸遙遙望著遠去飛舟，一時無言沉默，心中感慨莫名。
她很清楚。
這一別……
莫說二十年，恐怕后半輩子，都不會再與父親兄長有任何交集。
仙凡二十春秋過后，周家入朝者……該換人了。
身后月臺之上，夫君溫和的神識融匯而來：“如何？”
“去周家見見道別？”
小姨美眸出神少許，只是深嗅風(fēng)中清冽，繼而清淺一笑微微搖頭，傳音溫柔道：“夫君有些醉了，陪曦兒在這邊待一待……”
很快的。
曉怡收拾好了心緒，輕松笑語間又起興致，陪冷姑娘對弈月臺之上。
冷嫻儼然也輕松了太多。
便拉著趙慶葉曦，四個人一起下一盤棋。
她輕笑掃過兩人古怪問詢：“慶覺得，我與曉怡誰能勝？”
趙慶：？
“曉怡。”
他肯定是站小姨的，無論勝負。
與娘親又不是什么外人，當(dāng)然便直白笑應(yīng)。
“哼~”
冷姑娘酥聲笑哼，與小姨笑眸交錯，側(cè)目又問：“曦兒覺得，曉怡與我誰能勝？”
葉曦：……
她剛剛從旁觀棋，雖說沒見過冷嫻的手段，卻也覺得曉怡下棋極為縝密。
可眼下，自然是不假思索，淺笑柔聲道：“冷姑娘易勝。”
見此情形。
趙慶小姨不由玩味對視，心說葉曦真是慫包一個。
這情況，難道不是應(yīng)該跟我們混嗎！？
“呵！”
小姨輕笑又剜葉曦一眼：“那便這般……我來與娘親逐殺，曦兒與夫君陪飲。”
“每有黑提一子，夫君罰一盞。”
“每有白提一子，曦兒罰一盞。”
“如何？”
趙慶：？
憑啥啊？
你倆下棋，我倆罰酒？
這合理嗎？
不過小姨有興致玩，他肯定愿意陪就是。
反正……他又不喝酒。
當(dāng)即便含笑輕松點頭，沒有任何質(zhì)疑的替葉曦應(yīng)下。
葉曦心中了然，只是淺笑溫柔，輕輕點動螓首無聲。
很快的。
一局勢均力敵的廝殺，映于棋盤之上。
根本沒過盞茶時間，偌大玉案上便盡是黑白弈子。
小姨攻殺之間不顯絲毫猶豫，冷嫻應(yīng)對起來也如策在心。
趙慶在旁看的明白，葉曦顯然也不傻……
這倆人！
分明就是在心照不宣的打譜！
依著名譜追逐對弈，自然運棋如飛無需斟酌。
……
長空盡處，漸漸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壽云山上已經(jīng)遍布雪色。
桃柳宮苑之中歡笑嘈雜依舊。
而月臺之上，卻是出現(xiàn)了極為怪異荒謬的一幕。
周曉怡與冷嫻閑話對弈。
她時而攻提對方一子，在旁觀棋的葉姑娘，便淺笑斟酒，優(yōu)雅自飲一杯。
可時而又被對方攻提兩子……
在旁觀棋的趙行走，便輕松自然的斟滿兩盞，接連遞給葉姑娘，看葉姑娘笑眸溫柔，緩緩飲下。
檸妹神識掃過月臺，都不由遠遠傳音跟趙慶小姨嘀咕：“你們，純粹欺負人……”
趙慶：？
這怎么會欺負人呢？
他直接就牽扯葉曦神識，同他們?nèi)齻€一起傳音問詢，以示清白：“檸兒說我們欺負你。”
女子莞爾搖頭，月紗青絲被晨風(fēng)浮動，優(yōu)雅撐著下頜笑看對弈，傳音回應(yīng)道：“沒有，葉曦并不覺得。”
得此應(yīng)對，趙慶當(dāng)即回懟檸妹：“你看看……”
看月蓮圣女這么順從，檸妹也是服氣，輕哼傳音嘀咕：“把你灌醉了喝吐了，趙慶恐怕還要趁興強行睡你。”
聽聞此言。
葉曦輕握酒盞的纖手不由稍緊幾分，淺笑應(yīng)聲道：“嗯……”
趙慶：？
這話說的，你行不行啊？
他古怪輕笑，陪檸妹一起逗弄：“萬一哪天，有女人突兀抱子尋來，言說那是我與她荒唐所誕……”
葉曦：……
她也是醉的不輕，細細思量才反應(yīng)過來。
淺笑柔聲回應(yīng)傳音：“既是師兄的子嗣，我來養(yǎng)。”
檸妹：？？？
你！
你真是丟我們天香的人啊！
似是察覺到了檸妹的沉默，趙慶便輕笑傳音追問：“怎么，檸兒不愿意養(yǎng)？”
正當(dāng)此刻，他身邊紅衣女子清冷側(cè)目，朱唇輕啟低語直言：“夫君……和誰的子嗣？”
趙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