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淵之中。
一片黑暗寂靜。
魔羅山嶼舟闖入黑暗的剎那,便仿佛成為了冷寂虛空中的游魚。
舟上修士齊齊噤聲,神情凝重而又帶著幾分期許。
此地更還與天傾外界近似,同樣籠罩著一層灰蒙蒙的薄霧,以至于肉眼才僅能看清數丈……
可以說是立于舟上,連近處有多少散修都再無法分辨。
而那長歌妖王的房間內……
原本的趙慶四人卻是杳無蹤跡。
反而是一位金丹境的妖族少女,滿臉緊張與思忖的摸出了骨師姐的石蟲……
“外面沒動靜了,好像已經進入暗淵了。”
“我現在這么近距離的神識波動,石蟲傳訊能發出去嘛?”
這位小艦載姬叫丁安菱,同樣是一頭馭天隼,不過從未陪著謹一姐同行,平時都靠著小茹那邊一群姐妹吃趙慶的瓜。
眼下被薅了出來,肩負重任,不免心底很是緊張。
唯恐在關鍵的時候掉鏈子,畢竟已經深入暗淵,該招呼趙慶和血衣樓主出來了,這會兒要是傳訊沒信號豈不是完了?
然而……
怕什么來什么。
“趙慶師兄?”
“姝月姐?”
丁安菱以神識不斷催促。
果不其然的……石蟲全無絲毫反應。
這暗淵里面,所謂的神識全無感知,竟是連嘴貼著秘寶傳音都做不到……
察覺到這般境況。
小艦姬丁安菱不免慌急了,僅是片刻就已經俏臉一片煞白。
好在。
趙慶跟姝月對此早有打算。
圖錄里面是能看到外面動靜的,雖然圖錄位于房間內,不知道嶼舟是否已經入了暗淵。
但只看小丁姑娘嘗試傳音,小臉煞白的境況……那也八九不離十。
很快。
虛空一道裂隙撕開,原本不可見的圖錄重新顯化,趙慶四人先后回到了房間。
小艦姬得見如此,才終是狠狠松了口氣,煞白的俏臉恢復了幾分氣色。
但血衣樓主當面,她自是也沒說什么,便匆忙對著趙慶點頭,麻利溜回了圖錄,完成交接。
便這般。
趙慶四個神不知鬼不覺的,成功偷渡進了暗淵之中。
當然,破綻還是有的。
雖說劍主三人沒有見到他們四個,但必然已經探查過魔羅山的嶼舟。
而魔羅山的神境,卻是與他們有過交集。
這里面要不要斬草除根的事,便就得看魔羅山的意圖和造化了。
“飛舟在降下……要落地了。”
小姨輕聲提醒,即便神識無法感知,飛舟降落的體感大家都還是能輕易分辨的。
對此。
趙慶自是認真點頭,做出安排。
“你和姝月先在房間里觀望,我陪師尊出去看看,這魔羅山到這邊來做什么……”
如今境況,都已經深入暗淵,又在舟上房間里面。
趙慶面對反差小姐,自然不可能喊一聲小染。
青影對于徒兒的安排,倒是沒有說什么,微微頷首便與之并肩,一道推開了房門……
·
此刻。
冷寂的暗淵中,唯有碎石滾落之聲回蕩,這是偌大嶼舟落地發出的聲響。
舟上散修,則皆盡是屏息凝神,凝重等待著。
趙慶同小姐并肩,立于門外闌干安靜觀望,目力卻也只有三丈,根本看不到飛舟的全貌。
但如此境況。
趙慶和師尊當然都明白原因,根本就是絲毫不慌不忙。
因為太陰道則充斥嘛。
扭曲了所有的感知。
這里與千惶谷完全近似,且徹底相反。
外界,應該是太陰道則濃郁,少陽殘片孕育在最核心的地方。
趙慶曾入過少陰之地,那里也會屏蔽感知,并且會扭曲真元流轉。
而這處暗淵,則是更加徹底的全無感知了。
暗淵之內仿佛自成一界。
與外界完全隔斷。
這也是邢幽劍主三人,誰都沒有強取殘片的原因。
畢竟對于那三位來說,可能拿到殘片不花費什么心思,主要是拿到后該怎么帶出去……
他們的難題并非暗淵難入,而是另外兩位的虎視眈眈。
眼下面對這般感知受限的境況。
趙慶早有念頭,琢磨著依靠殘片,手搓一個親和太陰的神通捏著,看能不能嘗試親和,恢復感知。
便如在千惶谷深處那般,他早有經驗。
不過眼下……
他和青影腳下卻是有陣紋亮起。
這嶼舟之上的大陣被人激活,依靠陣法傳出了威嚴宣告:“此行,便在此地安營。”
“你們在舟上各有修行居處,平時做到安分守己。”
“魔羅山的歷練開啟之前,本尊會一一登門,交給你們夢化露。”
聽此言辭,舟上一時顯得有些嘈雜起來。
諸多散修各有疑惑,卻又無法神識擴音,只能試著高聲問詢,希望能有人解惑。
而似是早有預料的。
當舟上各處嘈雜一起,那通過陣法傳出的嗓音驟然淡漠:“噤聲!”
“本尊明白爾等困惑,現有幾處忠告,好自為之。”
“第一。”
“暗淵之內元神與神識受限,離體三寸便無法感知。”
“若是神識探向前方黑暗,延伸的太遠則會迷失,失去對自己神識的掌控,無法再收回。”
嘶——
這豈不是完全成了睜眼瞎?
舟上眾修對暗淵早有耳聞,但卻也不曾想過,里面竟然是如此的孤冷死寂……還以為是什么眾修搶奪機緣的混亂呢。
不過也確實……大家的確都是第一次來。
畢竟來過一次的,很少會來第二次。
賭狗除外。
舟上人聲紛亂,甚至是有人對著看不清的黑暗,與其他道友相互交流。
而通過陣法回蕩的淡漠言語,依舊持續不斷。
“第二。”
“暗淵之內無法感受外界,外界也無法感受暗淵之內,爾等若是葬身于此,外界不會有任何人知曉。”
“這暗淵深處各方勢力魚龍混雜,謹慎行事。”
嗯……
這確實了。
舟上眾修紛紛點頭,很是清楚其中意味。
別說是葬身于此無人知曉了。
更甚至說……他們眼下就連面前人,是什么修為都無法分辨。
很有可能是一位丹境,也有可能是一位嬰境妖王!
這以后若是出行,可得小心了……
當然,不遠處那個模糊可見,身邊帶著婢女的男人,他們還是能分辨的……長歌妖王嘛,妥妥的嬰境,記得清楚不會認錯。
“第三。”
“多年以來,暗淵中殘留的陣禁極多,一不留神就會遇上前人的殺陣。”
“……也可能遇上前人遺留的機緣。”
“不過近來,各方勢力都入了暗淵,便看諸位的造化了。”
……
嶼舟之上嗓音回蕩,講述著暗淵之中的常識和規則。
一眾散修聽的時而皺眉,時而認可,更有時露出期待之色。
畢竟,在這所有人都是睜眼瞎的地方,他們有太多的機會能一飛沖天……
比如默不作聲的守株待兔,比如背地里出手突然陰死身邊修士……
當然,也有極大的可能身死道消。
而這般境況,對于趙慶四人來說,便全然不算是什么危險了。
“走了,先出去轉轉。”
趙慶跟反差小姐一拍即合,兩人回到房間招呼著小姨姝月,來都來了,出門走走看看唄?
至于飛舟上所說的規矩?
不要隨意走動外出,等著來交付夢化露嗎?
——完全看不上。
并且,話說回來。
他們四個外出,又有誰能發現呢?
那四個化神也是睜眼瞎,根本看不著感知不到這么遠。
便這般。
趙慶四個全然無所顧忌。
麻利就齊齊御風離開了嶼舟,朝著漆黑冷寂的深處摸去。
……
世間一片黑暗。
趙慶與青影邁步在前。
姝月和小姨并肩在側……
所謂暗淵的恐怖與限制,對于世間生靈來說尤為兇險,但對于趙慶一行……那可真是龍歸大海了。
【兌·刺魂】
【坎·玄姹引陽】
【澤水困】
趙慶運轉兩道功法,輕車熟路的捏了神通。
隨著虛擬面板顯化眼前。
他眼前的世界也豁然清晰起來,元神加持之下,周遭數十里直接就是一覽無余。
簡單啊……這還不簡單?
在這所有人都摸黑的地界,趙慶就跟開了手電筒一樣,一縷元神流轉肆意查看。
只見漆黑的凍土山巖,嶙峋的大地到處都是暗褐色的血跡,腐爛的尸身……謹慎的探索的散修……
乃至匍匐伺機的靈蛇蟲豸,不知是何人豢養。
“方圓二十里,蟲豸小獸,一些尸身,十多個筑基金丹,沒有危險。”
“——也沒有值得留意的地方,這應該是最外圍。”
趙慶輕聲講述。
劍眉星目含笑,著實有些蚌埠住。
試問在這地方開掛,跟開了燈一樣,誰能忍住不笑?
更不說。
他搓的僅是親和少陰的澤水困。
依自己的殘片來看,應該還有更趨近太陰,與離火神通相反的坎水手段,可以慢慢嘗試。
到時候親和此地道則,應該能更加游刃有余。
此刻。
趙慶為了不必要的麻煩,自是元神一掃,手起刀落,直接把隱藏在暗處的蟲豸靈獸,全都給斬了個干凈。
以免背后養獸之人有什么手段看到他們。
姝月曉怡跟在身側,聽著夫君輕快的介紹和講述,即便三丈外依舊是一片漆黑。
那也是輕松放心的不行,全然就跟逛街一樣。
暗淵之地道則扭曲。
所有人都失去感知。
夫君卻能看的清清楚楚,元神也能散發數十里,豈不是最大的異類?
姝月唇角勾起,轉念一想便就嘀咕:“師尊是不是……?”
“嗯——”
反差小姐隨意點頭,直接認可了姝月的問詢。
藥尊當然能夠不受太陰道則影響。
切實來說。
藥尊才是如今這暗淵之中,最大的異類。
她拿著的少陰殘片啊,還能在這里面被陰屬道則影響?
不過即便如此。
反差小姐也全然沒有招呼壽女出手的意思。
此地僅憑她和趙慶,就已經完全足夠。
不說身邊趙慶。
即便是她,如今真靈之身,區區筑基修為。
在這暗淵之中也是如魚得水,龍歸大海。
“嶼舟相反的方向,是暗淵的核心位置。”
“這個方向,至少有化神爭執,對咱們威脅不大。”
“另外……有東西,好像一柄劍。”
“趙慶先去取了。”
“我們在這里等你,取回來后返回飛舟,那邊應該快開始發放夢化露了。”
“時間上……”
反差小姐淡淡言辭間,稍稍猶豫斟酌,似是在感應著什么。
沉吟兩息后,才確定般的點動螓首:“時間來得及。”
“去取劍吧,這個方向。”
好家伙!
趙慶三人只聽的一怔。
尤其是姝月和曉怡,可謂是親眼看著,青影只是蹙了蹙眉,便仿佛對整個暗淵都了如指掌。
夫君不受道則太多影響,也才感知方圓二十多里。
可青影……
竟然是小手一指身側黑暗,剛落地就吩咐夫君去取重寶!
……仙人指路!?
這就是天地氣運垂青嗎?
不說重寶的方位,有多大兇險,時間是否趕得及……就連那是一柄劍都能知道!?
逆天!
簡直逆天!
趙慶見此也不免咋舌,仿佛已經見到了什么萬箭齊落,反差小姐邁步其中而毫發不傷的離奇場面。
他不像是曉怡姝月那么拘謹。
此刻稍稍回味,更還鬼使神差的嘀咕:“師尊就連那是一柄劍都知道?”
哦?
青影聞言黛眉輕挑,笑的理所當然。
這很難嗎?
撿漏撿多了,自然就能分辨每一種直覺。
女子負手,從容一笑。
“——唯手熟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