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影緩緩頷首。
已是對眼下四界的境況,了然于心。
寂靈山兩側。
永暮一側,至陽之地千惶谷,深處蘊有少陰殘片。
天傾一側,至陰之地暗淵,深處蘊有少陽殘片。
這正和她此前的琢磨,完全相同!
雖然至今,壽女并未在千惶谷中,尋索到少陰殘片的氣息。
但——
既然林七欲在千惶谷。
便已經說明了太多的問題。
此刻。
壽女也黛眉輕輕舒展,明白小簡和刑幽,先后都去了天傾之地。
不過她好似全然忘了,自己是來拿少陰殘片的。
反倒望著林七欲,輕聲問詢道:“你到這寂靈界多少年了?一直都在千惶觀?”
聽聞此話。
趙慶一行數位行走,連帶著葉曦鯨魚娘,盡是意外好奇的目光跟隨。
是了。
月蓮始祖,在中州名聲還算特別響亮的。
他們一行能見到這位,不亞于見到故事里的人。
而面對藥尊的閑話問詢。
林七欲卻是一切心中有數。
先前她遇見刑幽的時候,就明白陰陽殘片引動的異常道則,引來太多目光了。
只可惜……就差幾十年,自己就有機會觸及殘片。
女子回望兩位樓主,姿態恭敬無比。
此刻索性開門見山,柔聲講述道:“并非一直停留在四界。”
“自三千年前開始,弟子也往返過玉京幾次。”
“只是并未錄入水嶺……”
哦?
她還回去過玉京呢?
趙慶司禾輕輕挑眉,葉曦南宮瑤神色意外。
正準備聽個新奇。
然而不料。
這位月蓮始祖僅僅簡單交代后,便直接和盤托出。
女子目露回憶,輕聲低語:“當時弟子只覺寂靈山的異常古怪,并未察覺到是天道殘片即將出現。”
“故而沒有告知玉京……”
“只覺陰陽碰撞中,有弟子合道的機緣。”
“直至六年前,劫海之中道劫隱隱消退,劫潮失常,弟子才恍然明白……竟是大道之缺……”
我草!
趙慶在旁聽著,不由想到了什么,瞬間如醍醐灌頂,心里直罵娘。
而原本平淡望著的反差小姐,此刻也微微瞇了瞇眼,意識到之前翠鴛樓主在發什么癲……
南宮瑤更是杏眸瞪大,一時無言錯愕!
先前玉京的動蕩!
一切的一切!
最開始,都是因為那位翠鴛四師姐的歸來!
當代翠鴛四行走,徐靜瀾!
是那翠鴛四行走!
發現了劫海中余潮不對勁,還將情況收錄在了水嶺注上!
更準確的說,這位翠鴛四行走,是從寂靈界回去的!
之后沒多久,徐靜瀾正做客南宮古族。
最是尋常的一天,翠鴛樓主引劫,倒灌玉京天地,主動掀桌要求各方站隊!
這其中根本原因,是陰陽失衡的蔓延,在影響翠鴛樓主手中的道劫籌碼!
很可能那個時候,翠鴛樓主就已經洞悉了四界的情況,只是他自己沒吭聲而已。
我嘞個——
趙慶滿心唏噓,任他如何也沒想到。
還以為這趟和之前的動蕩,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
結果……純一鍋兒出的。
壽女默默聽著,更是忍不住抬起纖手,有些無奈的捏了捏眉心……
懂了。
第四界的異常,早就出現了。
只是林七欲窺見了機緣,一直憋著沒出聲。
甚至不光沒出聲,還在最明顯的至陽之地外面,搬來了一座浩蕩的千惶觀。
好嘛……
畢竟她是往代行走了,自己拿點機緣也說的過去。
再加上,暗淵那邊本身就無法窺探,更難以感知動靜。
這直接就導致。
直到陰陽兩道殘片真的出現,引動了四界外的劫海異常,翠鴛小四才鼓搗明白……
——原來是你啊。
你把玄修給坑死了……你知道嗎?
壽女心下一陣無語,只替翠鴛樓主感到可悲倒霉。
原本,翠鴛自持水嶺,該是最先得知外面的異常,好早早做出打算的。
只因為林七欲個坑貨,把至陽之谷藏起了來……
以至于某些行走,壓根就進不來……甚至沒打算進谷,啥也不知道……
人才!
要不就說呢,你們天香真出人才!
有行走山海乘黃裝小八。
有行走直接睡自家師尊的道侶。
還有行走在中州,立了那么大一個合歡宗,更能坑死翠鴛樓主……
厲害!
神人!
此刻。
不止是壽女,即便青影看著林七欲的眼神,都隱約變得揶揄起來……
看著白發高束,清冷孤高……
沒想到……
眼下。
趙慶和司禾張姐,儼然也隱約琢磨明白了一些情況。
甚至都能夠腦補想象到……
過往歲月中,就在那千惶谷外。
有天下行走臨近查看,林七欲便會出面,說……哦師弟啊,這我家,一點小機緣,沒事兒~
尤其這月蓮之祖,幾乎是所有后輩行走都聽過的故事。
故事里可歌可泣,風華絕代,甚至還很是香艷。
呃……
殿中大家,目光交錯,一時當真是無言以對。
……
事已至此……還能說啥呢?
就連壽女都一時不吭聲了。
沉默了許久后。
才幽幽疑惑道:“你見到了殘片?”
“是人?是妖?是器?”
她收拾起心緒,轉而專注自己需要的少陰殘片。
而林七欲。
儼然還不知道,大家都在古怪琢磨什么。
此刻看紫珠樓主沉默良久,還以為是在考慮要不要搶自己的機緣……
可事到如今。
她也只有老實交代一條路能走。
否則,之前面對樓主就站在谷中……她還能插上翅膀不成?
不同于趙慶和張瑾一。
林七欲即便身為月蓮始祖,可打心眼里,對玉京樓主是極為敬畏的。
她倒也沒有絲毫猶豫。
對著兩位樓主,恭敬又是一禮后。
便輕輕應聲:“是精怪……”
“弟子未能臨近陽谷深處。”
“那精怪神志懵懂,似先天畏懼太陽道則,弟子感知下來始終模糊。”
精怪!
千惶谷最中心,有一頭精怪!是少陰殘片所化!
殿中大家紛紛打起了精神。
可謂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林七欲還真就知道,甚至在那太陽道則混亂之地,已經走出了很遠很遠!
然而。
林七欲的講述并未停止。
女子繼續又道……
“太陽偉力恐怖,弟子在這條路上已經嘗試了上千年,即便如此,如今也依舊無法觸及最核心的位置。”
嗯……
壽女聽著淺淺頷首。
這她倒是了解,現在感受之下,即便是她在千惶谷中,想來也沒辦法到達核心位置。
這不是修為的問題。
而是陰陽大道互斥。
所以……
此刻。
壽女微微側目,若有所思的看向了青君。
她自然也知道解決的辦法。
青君能幫她啊!
只要喊凰女過來,護她同行!
太陽道則根本就視若無物!
屆時。
她取得少陰殘片,輕而易舉!
林七欲需要嘗試多年的難題,在玉京樓主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難題!
畢竟鳳皇,無論本身的天賦血脈,還是多年的修行,走的就是太陽之道!
然而……
讓壽女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青影竟仿佛全然沒有意識到一樣!
什么叫鳳皇來幫壽女開門……她腦子里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兒!
此刻反而微微蹙眉,似覺棘手。
美眸輕垂注視起了林七欲:“以你如今的虛境修為,是如何深入陽谷的?”
“多年嘗試下,可有竅門?”
“本尊允你仙君一席,未來帶你踏足合道。”
壽女:???
你——?
林七欲:……
這……?
壽女蹙眉打量青君,當真是一頭霧水。
心說這還不簡單?
讓鳳皇來幫一下不就行了……
而林七欲更是錯愕,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倒是真有辦法……
可這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自己宗門的后輩圣女,都還在旁觀望著……
白發女子朱唇微抿。
也不知怎么想的,此刻著重打量了一眼趙慶,似覺得在場有一個男子不太合適……
但她也只是和趙慶目光交錯。
旋即便沒再猶豫。
輕聲低語道:“據弟子多年探查。”
“陽谷之中,大致分為三層。”
“最外圍,太陽道則不算太混亂,憑借對太陽道則的體悟,便可以橫躺。”
最外圍……
趙慶聽著,心中了然。
他們先前,踏足的自然就是外圍了。
張姐走出一步直接就開擺,他手搓一個離為火倒是能舒服一些,跟著壽女稍稍深入……
壽女打量林七欲的神情,亦是認真頷首,安靜聽著。
就她自身感覺,外圍根本影響不了她什么。
哪怕是再深入些……也不礙事。
只可惜,這寂靈界的壁障,死死限制了修為……
此刻。
林七欲眼看藥尊頷首。
便認真繼續又道:“中間一段,太陽道則極為狂暴。”
“眼下弟子僅尋到三種辦法。”
三種?
嘿……還不少呢。
在場大家聽的認真,也算作為天下行走,真正參與到這追尋殘片的正事里了。
“第一種,摘取寂靈山蓮蘊,以太陽道則溫養己身,完成同化,可以踏足深處不受神魂之傷。”
嗯……
這樣啊。
大家紛紛點頭,不動聲色的聽著。
不過壽女和青君則是平淡觀望,不太感興趣。
以壽女紫珠樓主的底蘊來說,也就是被四界壓制了,他堂堂玉京巨擘,還得改換大道不成?
不如讓鳳皇來幫忙開個門……
故而,她更在意林七欲口中的余下兩種。
卻不曾想。
林七欲竟沉吟認真道:“再者,便是讓他人常年汲取太陽道則,達到能夠深入的境況后,梳理狂暴的太陽道則,幫忙開路……”
趙慶:……
司禾:……
壽女:?
你這……
這不還是第一種嗎?
藥尊美眸輕垂,有些無語,但依舊不曾開口。
打算聽聽最后一種辦法。
而青影在旁眼觀鼻,鼻觀心,大致已經知道了是什么辦法……跟她先前的猜測推演一樣……
果不其然!
那月蓮始祖看著冷若冰霜,美艷高貴。
但不經意間掃了趙慶一眼后。
開口便道:“最后一種,則是雙修,走陰陽合道了。”
“需尋一位合道底蘊的男子,在雙修之際,兩人共引陰陽流轉,去梳理太陽道則……”
“天香傳承中,有類似的禁法神通……”
聽聞此言。
在場張姐骨女,南宮葉曦,皆是神情錯愕,滿目狐疑。
而趙慶和司禾……卻是默不作聲的眉頭一跳。
嚯!
還得是青君,真讓她給說中了!
不過趙慶眼下,卻是沒想什么青君的教唆,而是跟司禾張姐一起眼神吃瓜。
琢磨著……月蓮之祖怎么也是合歡大能。
那千惶觀的觀主,不能就是她最近的新歡吧?
此刻。
隨著林七欲的講述。
青影當然是早有預料,輕輕一笑不以為意。
壽女有些意外,但也了然頷首,心知可行。
畢竟這林七欲都是月蓮始祖了,她聽著倒也沒有太違和……
而且先前簡亦然也有過類似的猜測。
她并未多糾結這一點,還惦記著鳳皇幫著開路的事。
索性淡淡點頭。
直接問詢道:“最深處呢?”
陽谷最深處?
我不知道啊……
林七欲美眸閃過一抹無奈,心說我也沒進去呢……
她只得猜測,輕語沉吟:“弟子沒有接觸過殘片,并不清楚。”
“只知那是太陽衍生少陰之地……”
“有精怪懵懂,推演過奪舍的辦法,但沒有機會嘗試……”
壽女:……
滾蛋吧你!
說來說去,等于是啥都沒說!
她有些意興闌珊,琢磨著還是自己深入看看……
便微微點頭,言辭直白:“本座要取少陰殘片,委屈你了。”
林七欲:……
您這是搶啊……
但紫珠樓主和血衣樓主親臨,她著實也沒話說。
除非告知師尊。
但師尊恐怕也需要少陰殘片,就算師尊不要,天香還有小師尊啊,壓根就不會給自己……
林七欲性情通達,見此境況也很是干脆。
即便籌備多年,從陽谷剛有異常的時候,就想盡辦法遮掩觀察了……
眼下也是一聲不吭,柔弱笑著淺淺施禮:“弟子陪在身邊,有需要弟子的時候,師叔隨時吩咐。”
得。
我自己去看看吧……
壽女如此琢磨,但眼下搶奪后輩的機緣,也著實有些不好意思。
便想著怎么才能彌補一下。
畢竟……這丫頭為了藏匿陽谷的異常,就連翠鴛樓主都坑死了……
藥尊心下幽幽琢磨著,很是無語。
某一刻稍稍狐疑,隨意閑話問詢道:“那千惶觀主,便是你選定有望踏足合道的雙修之人?”
他——?
不是。
林七欲淺笑搖頭,盡顯黑心:“只是用來遮掩此地異常的人。”
“千惶觀在此,我也在此。”
“能夠盡量掌握著陽谷……等待機會。”
壽女:……
哦。
工具人。
不是用來雙修的。
是專門用來坑翠鴛樓主的。
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