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片子,紛紛揚揚,整個陸家裹上了銀色的外裝。
西北風刮過,卷起地上的浮雪,在院中打著轉的吹著。
剛清掃出的路,又落下了厚厚一層積雪,將剛走過的足跡掩埋。
廂房內的周鴻儒,站在窗口,仿佛被抽走了靈魂似的,呆愣在原地。
淚水順著臉頰的溝壑,曲曲彎彎而下,滴在胸前外衣上。
他卻渾然不覺,直到視線模糊,急忙抬手抹了一把。
眼神死死盯著,那道走進正屋的瘦小身影,嘴角咧開了老大。
就仿佛看到了寶貝一般,讓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緩緩抬起右手,摸在冰冷的玻璃上,聲音略帶顫抖的呢喃著。
“念寶,大叔想你了。”
而此時,
念寶清脆的嗓音,猶如黃鸝出谷,響徹整個房屋的每一個角落。
“啪嚓!”
書房中,一聲清脆的響聲驟然炸開,緊接著,便是“叮叮當當”的聲響。
“咚——咔嚓!”
東屋的房間里,傳出東西碰撞的聲音,隨后是輕微的開裂聲,沒有刺耳的脆響。
只有碎片擠壓的“咯吱”聲,又輕又柔和,像軟糖被慢慢捏碎似的。
“哐當——刺啦!”
廚房里,傳來鋁盆掉在地上的聲音,以及炒菜的“刺啦”聲。
然而下一秒,就仿被按下了暫停鍵似的,聲音戛然而止。
靜…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
兩秒“……”
突然,房門打開。
馬老太太、陸老爺子、陸軒國、陸軒明、王舒雅、林婉。
快速沖到了客廳。
紛紛將目光落在,身著紫色羊絨棉襖,牛仔褲,腳蹬雪地棉的念寶身上。
陸老爺子呆愣在原地,眼神死死的盯著眼前的乖孫女看。
就仿佛這一切,都是虛幻一般,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五年的思念成疾,已經讓他患得患失,把自已關在書房里。
對著乖孫女的供桌發呆,有時候自言自語,若是不叫他吃飯。
甚至都不知道餓一般,他每年都去沙漠尋找孫女。
可每次都失望而歸,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了家門。
希望一次次破滅,他的身體也開始逐漸衰退,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爺爺!孫女回來了。”念寶眼眶微紅,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
陸老爺子回神,淚水再也控制不住,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
腳步踉蹌的走了幾步,距離念寶一米左右,蹲下身,伸出顫抖的雙手。
聲音沙啞,仿佛自胸腔里打磨而出,又裹挾著哽咽:
“乖孫女!是你嗎?”
“嗚嗚!爺爺!是孫女呀!”念寶直接撲進了陸老爺子懷里。
摟住了他的脖子,仿佛要把這五年的委屈,全部都哭出來似的。
不停的嗚咽著。
巴掌大的小臉,緊貼在爺爺的臉上,感受著久別重逢的溫情。
“乖孫女!爺爺的小福寶,你終于回來啦!”陸老爺子哭出了聲。
這一刻,他忘記了踏過尸山血海的經歷,忘記了國之柱石的身份。
也忘記了周遭的一切,滿心滿眼都是懷里的大乖孫女。
摟住乖孫女瘦小的身體,就好像整個世間就剩下祖孫二人一般。
念寶不僅是他的乖孫女,更是他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多次出手相救。
他早就已經死了。
又豈能活到現在,所以,念寶在孫輩之中,是無可代替的。
“爺爺!不哭哈!”念寶松開陸老爺子的脖子,伸出小手幫他擦去了眼淚。
輕輕的,柔柔的,一點一點的,生怕把爺爺的臉擦疼了一般。
看著爺爺蒼老的臉龐,又多出來幾道溝壑,念寶的心,宛如針扎一般疼痛。
“爺爺!家里的事兒,孫女都知道啦!接著來就交給我吧!”念寶抹了一把眼淚,軟糯糯的道。
“哎呦!乖孫女!”
“家里的事兒,不用你操心,有爺爺在,天還塌不下來。”
“等開學后,你好好上學,爺爺的工資雖然少了點,但還能供得起你上學的。”陸老爺子的心暖暖的。
他可不想乖孫女,再去超市打工了,多辛苦啊!
不過,岳母收養的孫女白露,確實挺厲害,竟把超市經營風很好。
就是不知道,這個白露與那個瑤瑤財團白露,是不是一個人。
若是的話,大乖孫女日后,就可以投奔她,最起碼能保證衣食無憂。
話又說回來,
打鐵還得自身硬,自已退休后,家里的日子緊巴巴的。
老婆子與孫女夢夢癡傻,光是吃藥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更何況,還欠銀行五百多萬,放在原先的話,自已根本不在乎。
老婆子就能擺平,只是現在卻如千斤重石砸在胸口,根本喘不過氣來。
“哎呀!爺爺!”
“不許愁眉苦臉的!有孫女在,您就放心好啦!”
“哦,對啦!我要去看看奶奶,其余的事兒,稍后再說。”念寶在懷里掏出一個香瓜,遞給了陸老爺子。
“爺爺!快點把這個香瓜吃下去,先恢復一下虧空的身體。”念寶小聲說道。
“哎,好好!”陸老爺子接過香瓜,心里別提多激動了。
念寶站起身,掃視著眾人,一一打著招呼,聲音軟糯糯的道:
“太姥姥,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豆豆,妹妹,你們好呀!”
“謝謝關心,念寶回來了,我要先去看看奶奶。”
“好好!”眾人紛紛點頭,而后將頭扭到一邊,默默地擦去眼淚。
剛才聽到念寶的聲音,他們還以為出現了幻聽,便跑了出來。
結果發現是真的,念寶真的回來了,他們心里很激動。
念寶被埋沙漠,他們的心好痛好痛,也想去尋找,都被老爺子攔住了。
在這五年里,他們時時刻刻都在心里掛著念寶,只是誰也不說而已。
念寶是他們的陸的孩子,同時也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此時,
念寶牽著爺爺的手,邁著小短腿,朝著東屋走去。
來到東屋門口,輕輕的打開房門,走進了房間,便看到奶奶躺在床上。
身上蓋著被子,頭發花白,緩緩轉頭朝著自已看了過來。
眼神有些迷茫,聲音沙啞,仿佛破布被撕裂時發出的粗糲。
“孩子!你是……?”
念寶急忙來到床榻前,握住奶奶的手,眼中閃爍著淚花,哽咽著道:
“奶奶!我是您孫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