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周六。
港島和平學院,圖書館。
“我明天沒空過去!”
張招娣走進圖書館的時候,正好聽見三弟張和平在跟何會長、郭董事長他們在說什么。
“中午不好說,要是能提前弄完這邊的事,我就去年會那邊吃午飯,要是不行就算了,明年再參加也一樣。”
張招娣走近后,才聽清了一些,猜測他們交談的內容,跟明天的華商年會有關。
等了片刻,張招娣微笑著向何會長他們點了點頭,目送這幾個港商離去。
張和平看了一眼腕表,問道:“大姐,你有事?”
“嗯!”張招娣快步上前,小聲說道:“之前,你不是讓我協助華英雄公司在國內捐資修建抗戰紀念館嗎?”
“南京博物館的考察組今天到了港島,并找上了我,希望我能幫他們在虛擬夢境階梯教室那邊插個隊,我已經幫他們在那邊排上隊了。”
“我覺得他們這次過來,不是簡單來體驗的,可能瞄上了南京陷落這款虛擬夢境游戲。”
雖然張招娣沒有接著說下去,但張和平還是明白了大姐的意思,若是對方厚臉請求贈送一套南京陷落虛擬夢境設備,該如何應對。
“那套設備送給南京也無妨,只是換個測試地點而已。”張和平無所謂地說道:“你和二姐把握好其中的人際關系就行,我懶得為這種事分神。”
張招娣見三弟說得隨意,心中便有了計較,卻沒有去深思張和平同意送虛擬夢境設備的用意。
“還有什么事?”張和平隨意問道,見大姐找張招娣搖頭,便去了角落里的機房。
張招娣離開圖書館后,就去了教學樓階梯教室。
她剛到教學樓這邊,正好看到南京博物館考察組的人一邊抹淚,一邊往外走,顯然是剛體驗完虛擬夢境游戲。
“畜生,日島人真是畜生!”
“小鬼子連畜生都不如!我真恨不得拿一把機槍殺光他們!”
“兄弟,要不要加入我們除鬼公會殺鬼子?我們知道怎么在游戲里獲得武器!你放心,入會不收錢,只需要你將游戲里遇到的事記錄下來,然后跟其他會員分享。”
南京博物館考察組的人正心緒不寧時,卻不想周圍人的談話越發古怪起來。
“滅倭公會收人!只要有時間一起組隊申請體驗南京陷落,敢殺鬼子就行,公會不定期組織分享游戲攻略!”
“抗日聯盟收人!我們聯盟有單局連殺59個鬼子的高手,想殺鬼子的過來填信息,只需要登記姓名、手機號,能一起報名申請體驗就行,其他沒有要求!”
“射日公會招人,殺1個鬼子獎勵10元,殺100個鬼子就是1000,每場體驗結束就結算獎勵,童叟無欺!”
張招娣見南京博物館考察組那群人愣在了出口,正在被維持秩序的保鏢驅趕,便快步走了上去,將他們叫到了路旁。
“和平飯店的客房給你們協調出來了,你們下次來港島,最好提前預約這邊的住宿。”張招娣沒提虛擬夢境游戲,存了拿捏心思。
只聽她繼續說道:“尤其是初五前后,全球排得上號的華商都會來港島參加一年一度的華商年會,這期間正是港島酒店房源吃緊的時間段。”
南京博物館考察組領隊是個戴眼鏡的小老頭,此時聽到張招娣的言語,急忙感謝了一番,聲稱下次一定注意。
小老頭剛客套完,身后就有組員忍不住開口問道:“張局長,請問剛才那些公會、聯盟收人是怎么回事?”
這些人能叫出張招娣的職級,顯然是打聽過張招娣的一些消息才跑來港島的。
或者說,他們是接到了一些人的指示,才興沖沖跑來港島。
張招娣一邊領著考察組的人去和平飯店,一邊說道:“這邊可以重復申請體驗,有些人想殺鬼子報仇,又覺得個人力量不夠,便以公會、聯盟的形式招人,然后一起申請進虛擬夢境游戲殺鬼子。”
有考察組人員希冀問道:“張局長,我們也能重復申請嗎?”
“剛才那種插隊體驗肯定不行!”張招娣隨口說道:“但你們可以去和平集團官網申請,看看能不能在你們回去之前,再排上一次體驗。”
張招娣與這些人一問一答的來到了和平飯店大廳,看著他們從酒店侍應生那里領回行李后,她便提出了告辭。
“好了,你們先跟著工作人員去客房休息,有事可以找樓上的駐港特派小組。”張招娣說完,也不等這些人客套,便轉身朝飯店門口走去。
南京博物館考察組領隊老者急忙跟上去,笑呵呵問道:“張局長,你能不能再幫我們引薦一下,我們想跟張顧問當面溝通一件事。”
“他最近很忙,大年初一都在圖書館里忙他的研究。”張招娣心道來了,但臉上表情卻沒有變化,“你們若是為了博物館資金方面的事,可以先找和平慈善基金會問問,或者找和平集團。”
“不過,他們的員工還在放假,要等初八才會上班。”
“對了,葉秘書調到哪個部門去了?”
領隊老者正躊躇如何開口表明來意,聽到張招娣岔開話題,便順著回了一句,“葉秘書前年調到文化局,成了那邊的二把手。”
張招娣“哦”了一聲,腳步不停地出了門,徑直朝和平醫院走去。
領隊老者跟在后面,猶豫著要不要直接跟張招娣說明來意,然后請她轉告張和平。
只是這樣的話,一旦張招娣帶回拒絕的消息,他們就不好再麻煩張招娣了。
如果先由張招娣把他們引薦給張和平,張和平拒絕他們后,他們還可以求張招娣幫忙促進,這樣就有兩次機會。
領隊老者一路跟進了和平醫院的腦科住院區,然后在玻璃隔斷外,見到了腦機治療植物人的臨床實驗。
類似的游戲頭盔,不僅可以重現歷史,還能治病救人,一下子就讓領隊老者想起了來時上級對他的交代。
這邊的腦機治療看著簡單,主治醫生、病人家屬、病人戴上腦機頭盔往那兩站一躺十多分鐘,然后就取下頭盔結束了。
當然,這只是外人看到的,真實的治療過程要復雜許多。
其中不僅涉及心理學,還涉及神經、康復、病理學等。
一個病房3個病人,查體、腦機治療、病情分析、下醫囑這套流程弄下來,1小時就這么過去了。
但問題是,這邊的臨床實驗增加到了4間病房12個病人。
“逸哥,你們記住,我們不用管醫生說什么!”張北帶著張逸、羅伊他們走出病房后,便講起了他最近總結出來的經驗。
“我們的主要工作,一是防止生物腦服務器出現精神力逸散傷人,二是注意維持生物腦的活性。”
“所以,醫生用完腦機設備后,我們就可以將設備布置到下一個病人那里去。”
張逸皺眉問道:“小北,我們不用聽醫生關于腦機的使用反饋嗎?”
“這些本來就是淘汰設備,哪里需要他們反饋改進!”張北隨意說道:“倒是他們的治療心得,每天都會形成報告,發到醫院官網和世界互聯網論壇上,你們有空可以看看。”
“這間病房由逸哥和嫂子布置,其他人旁觀。”張北走進病房,隨手指了一下左邊床頭的小方桌,然后招呼其他人退到了邊上去。
南京博物館考察組的領隊老者還想跟著張北這群人混進病房近距離查看,卻不想被門口保鏢一眼識破,厲聲呵斥他后退,一點都沒有尊老愛幼的德行。
張招娣是聽了前一個病房主治醫生的相關分析后,才跟著醫護大部隊去的下一個病房。
對于站在玻璃隔斷外,正被一群醫學生招呼站到旁邊去的領隊老者,張招娣并沒有上前邀請他進病房的意思。
張和平同意給南京博物館一套虛擬夢境設備,前提是對張招娣、張盼娣的人際關系有利。
像這個領隊老者,以及南京博物館考察組的其他成員,張招娣都是第一次見。
若不是南京那個葉秘書打電話過來請她幫忙,她都不會理這些清水衙門的人,尤其是在各大酒店房源非常緊張的當下。
說起那個葉秘書,張招娣跟他其實也不熟。
她只是6年前與歐燕子去南京捐款建館時,受到這個葉秘書的接待。
隨后的年節,會收到對方寄來具有南京特色的賀卡。
至于他怎么知道張招娣的手機號,這事可能有些復雜,張招娣大致有些猜想。
倒是對方的升遷速度有些快,年紀輕輕已經是南京文化局的副局長了,想來也是有點關系的人。
所以,給南京博物館布置一套虛擬夢境游戲設備的事,得由那個葉秘書來談,讓他來欠人情。
至于那個自稱博物館館長的領隊老者,只能算作探路先鋒。
張招娣不打算要他的人情,除非他有其他可利用的人脈關系。
看著左邊病床旁,正戴著金邊眼鏡的張逸、羅伊,張招娣心中既無奈,又欣慰。
無奈,是因為她和二妹張盼娣沒能給張家撐起大傘,沒讓后輩有個更好的起點。
欣慰,則是因為三弟張和平還能扶持張逸他們,而張逸小兩口也算努力。
看到侄子張逸、侄媳羅伊,張招娣又不由想到自己的子女,以及他們的未來規劃。
隨著4間病房的腦機治療結束,張招娣叫上了那個安靜守在外面的南京博物館考察組領隊。
“小北,這位是南京博物館的唐館長!”張招娣將領隊老館長帶到張北、張逸一行人面前,然后對老館長說道:
“他是張顧問的兒子張北,你有什么事可以跟他說,他幫你轉告張顧問。”
“這……”老館長遲疑道:“我能不能當面跟張顧問說?”
張北看了張招娣一眼,然后又看了一下左腕上的手表,說道:“大姑,我爸那邊要結束了,你要不帶他去圖書館,我們這邊還要趕回去處理這些生物腦服務器。”
“行,你們去吧!”張招娣點了一下頭。
隨著張北、張逸一行人快步離去,張招娣這才帶著這個固執老頭去圖書館。
興許是覺得兩次拒絕張招娣不太好,南京博物館老館長略帶歉意的解釋道:“張局長,這事有些麻煩,我們來港島的時候,上級特別交代我們要好好跟張顧問溝通。”
“如果我們連張顧問的面都沒見到,回去也不好交待,您說是不是?”
“上邊一張嘴,下邊跑斷腿,理解!”張招娣隨口敷衍了一句。
張招娣帶著考察組的領隊老頭來到圖書館旁邊等候的車隊,朝過來詢問的保鏢簡單說了一下小老頭的來歷。
保鏢聽完后,又看向了小老頭,面無表情的說道:“不好意思,你若在這里等我們老板,我們需要對你進行搜身檢查!”
畢竟是張招娣帶來的人,這個保鏢隊長還是給足了尊重,至少說話比較客氣。
領隊老頭看向張招娣,見張招娣朝他微微頷首,這個小老頭才有些異樣的回了個“好”。
隨后,兩個保鏢上前,進行了一番例行檢查后,就沒再管這個老頭。
就在他們等張和平出來之際,這個小老頭忍不住打量起四周來。
高大的玻璃幕墻圖書館沒能吸引他,反倒是周邊拿著電擊槍的一個個保鏢,令他心中暗道這邊的防衛好嚴密。
與此同時,他的心中還升起了一個荒誕的念頭,如果這位張顧問早生幾十年,就這些保鏢架勢,至少是一方軍閥!
單從這一點,就不難看出內地人對張和平養那么多保鏢的異樣看法,也不怪一些老同志對他抱有戒心。
張和平雖然掌握了很多技術,但在一些敏感問題上,卻沒有表現出可以妥協的姿態。
就像中信的容老,他從中信凈身退出后,上面給了他很大的優待,以及名譽地位,算是在給張和平打樣了。
結果倒好,張和平因為一些不順,直接回港島去了,還撂下對等交換的說辭,完全沒有無私奉獻的精神。
“來了!”張招娣忽然提醒道:“你最好長話短說,直接說明來意。”
張和平出來時,身后還跟了幾個帶隊老師,像是在請教什么問題,但被張和平不耐煩地揮手趕走了。
張和平來到車隊前,隨口問道:“姐,有事?”
“南京博物館的唐館長,他找你說點事。”張招娣簡單回了一句。
語畢,兩姐弟都看向了旁邊的小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