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興道人穿著一身窄袖戰斗道衣,在腰部和四肢關鍵位置都鑲嵌有防御法陣的金屬片,法陣散發的光暈讓沖興道人在黑白交織的光線下看起來像是某種虛幻的存在。
面對王平疑惑的目光,沖興道人保持著豁達的笑容,并說道:“這些年外太空都在傳中州大陸發生的事情,諸位真君真的是好大的手筆,他們揮一揮手,就不知道斷絕了多少人數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謀劃,當真是把我們當做螻蟻。”
他笑出了聲,“玉宵布置的手段到底是失敗了,他們根本不在乎所謂的文明,根本不會被秩序和文明束縛手腳,要束縛他們唯有更強大的力量,可一旦擁有這種力量,我們也會變成他們的一員,這事情…到最后還是無解的難題。”
他說話的時候,遠處星空下一團未知的能量炸開,激蕩起一圈可以用肉眼看到的漣漪,那是域外能量的泄露。
“最近這段時間域外生物格外的活躍,我們在星空下布置的誘餌,幾乎每隔十個時辰就能吸引到它們的光顧。”
沖興道人目光深遠,與王平視線交錯,吐出一口濁氣,又繼續說道:“我們是以道宮的名義來的這里,可現在道宮已經名存實亡,而我們依舊受到約束,我原本以為元武是想收取太衍第四境的名額,現在看來是我想錯了,這里面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復雜。”
王平心中一動,順著話就問道:“道友有探查到什么嗎?”
沖興道人看向遠處的生態區,用很低的聲音說道:“星神聯盟內部的環境已經可以用糟糕透頂來形容,你修復轉移法陣的時候應該已經感受到,元武將我們調來外太空,有一個最大的原因是調節星神聯盟內部的矛盾,但這只是其一。”
王平聽到前面的話心下贊同,他這些年用傀儡穿梭于各處轉移點,發現每一處生態區都是獨立存在,而且極其排外,排斥其他生態區的修士比排斥王平等人還要嚴重,但有一些生態區的關系卻非比尋常,這些生態區之間還有獨立的轉移法陣。
維護這些獨立的轉移法陣他們愿意付出更多的報酬,而且都是用最好的材料。
就以這些傳送法陣來排列派系的話,王平現在就可以在星神聯盟內部排列出五六個大大小小的派系,而他現在修復的轉移法陣還不到五分之一。
“其二是什么?”
王平看著陷入沉默的沖興道長詢問。
沖興道長看了眼王平,接著又眺望無盡的星空,回應道:“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在東洲閑來無事時總喜歡琢磨他們,以為自己把他們琢磨得差不多,可現在發現我完全不知道他們要做什么,我唯一知道的是,星神聯盟內部的矛盾遲早會引發,這必定會波及我們玄門,你要早做打算才是。”
王平感受到沖興道長情緒里的低落,他能理解這份低落,就像是他自己有時候也會很自信的去猜測諸位真君的想法,就比如這次烈陽真君的事情,他以為自己通過推演猜到的結局就是真理。
雖然實際上發生的一切和他的推演相差無幾,可時間線卻與他的推演卻是牛馬不相及。
“呵呵!”
沖興道人發出一聲輕笑,又轉頭看向王平說道:“我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太衍教重立,已經非常知足,可要想太衍教名副其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小山身上,他不是太衍教的未來。”
對于這個問題王平保持沉默,在事情沒有定論之前,他不會對任何人表明自己要沖擊第五境的想法,哪怕這個人已經是將死之人。
所以,兩人之間陷入到沉默當中。
良久之后沖興道人又說道:“有域外能量支撐我的生命,我原本應該還能活一些時間,可我用最后的生命能量驅動‘借運符’推算了一些事情,小山雖然無法寄托希望,可他確實有大用,你這一步棋沒有走錯。”
王平眉頭一挑,下意識的想要詢問更多,不過一想到預言的反噬效果,最后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然知道。
接著,兩人之間又是一陣沉默。
依舊是良久之后,還是沖興道人打破沉默說道:“我會找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同化為真靈,而且這地方我早就已經找好,我想將這個名額留給我那不成器的徒弟,要是他實在不行的話,你就另外找人繼承。”
他說話間伸出左手掐訣,頓時就有一道白光從他的元神意識之中溢出,在王平這具傀儡沒有反應過來前,沒入傀儡的意識當中。
王平本能的抗拒后又謹慎的讀取這份記憶,那是一張密集的轉移網絡圖,與‘探金球’內部構建的轉移法陣一樣。
“記住,一定要留下太衍教的傳承再走最后一步,當年玉宵那么不靠譜,他都留下了小山來支撐太衍教。”
沖興道人做完這一切后,化作一道流光往遠處生態區飛去,王平看著他的背影,隨即意識帶著他的記憶離開了這具傀儡。
千木觀。
星空幻境內的槐樹前方,王平的元神祭出‘探金球’讀取內部記錄外太空的轉移網絡,半個時辰后,他終于找到沖興道人標記的地方,他沒有多想,當即在‘探金球’內標記清楚位置。
“我能感受到沖興內心的遺憾。”
雨蓮在王平回過神時說道,她剛才連接王平的元神,親眼見證了王平與沖興的對話。
王平抬頭看向無盡的星空幻境,伸出手接下一枚槐樹花瓣,回應道:“是啊,是遺憾,還有不甘心,如果不再前進一步,沖興的結局可能就是你我的歸屬。”
他情緒略顯低落,“就連玉宵祖師爺那樣會算計的人杰,就因為沒有邁出最后一步,都只能淪為笑話,辛石前輩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遺憾和落寞吧?”
雨蓮聞言吐了吐蛇信子,趴在地上的巨大身軀輕輕擺動,情緒里很少的誕生出悲傷的情緒,隨后說道:“他最后很遺憾沒有再見到祖師爺一面。”
王平沒有回話。
沒過多久,他就再次入了定。
…
轉眼又是五年過去。
槐樹已經接近二十丈高,星空幻境內外散發的木靈之氣,濃郁得用肉眼就可以觀測,使得這幾年千木觀群山內誕生不少木靈屬性的天材地寶。
柳雙和楊蓉停滯不前的修為,因為木靈氣息的影響都有了不少的進步,只是她們體內的木靈靈脈已經修到頭,如今只能強化元神意識。
楊蓉不是原地等待的人,她已經外出去尋找機緣,而且這次是前往的妖域,如今太衍教同妖域關系緊密,他們對楊蓉格外的友好,甚至有懂得木修的妖族專門與她研究《聚木之術》第四境的可能。
柳雙則是在千木觀內清修,她要等著王平出關后再外出歷練。
沒有千木觀的重擔壓在柳雙的身上,讓她感覺到格外的輕松,有時候她甚至都不想再繼續折騰。
因為她在仔細思考的時候覺得自己這一生已經足夠,少有的遺憾就是當年師弟沒有和她一起修行,以及趙玉兒和劉玲的反目成仇,而這些遺憾早已在歲月中逐漸淡忘。
沒有遺憾也沒有了追求和未來,自然也就沒有了斗志,如此一來反而心靜了下來,每日在她的道場小院里撫琴、下棋、泡茶,偶爾登頂望遠或者在河道邊上垂釣。
她甚至都不愿意去了解外界發生的事情,太衍教那邊傳訊過來的消息她都交給了趙明明處理,了解外界的一切都是通過每次固定的聚會。
大陸新歷第十年的九月初。
柳雙連通聚會的通訊令牌突然收到來自元正道人的求救信,她第一時間召集聚會所有的三境修士趕往湖山國。
子欒在收到消息后嚇一跳,當即讓玄凌挑選五院數位旁門修士前往助陣,事實證明他的謹慎是正確的,玄凌帶人趕到的時候柳雙已經同對方交上手。
對手是上丹教的數位三境修士,還有玉清教下轄的旁門。
或許是打上了真火,在玄凌等人增援抵達之后,元正直接就祭出三昧真火玩命,將一位玉清旁門修士打成了重傷。
對面修士見狀只得灰溜溜的退走,玄凌和柳雙也沒有追擊。
原本以為這件事情就會這么結束,當柳雙、元正以及玄凌等人離開后,十多位旁門玉清修士帶著他們門下的弟子入侵了海州路。
子欒得知消息后倒是顯得很冷靜,本來他打算先探查清楚對方的虛實再說,可李妙臨提醒子欒太衍教下轄還有一些妖族修士。
李妙臨的用意子欒肯定知道,不過他沒有第一時間采用,可那些旁門玉清修士竟然直接入侵到莫州路,這讓子欒不得不作出決定。
妖族的戰斗力確實強大,不過半月就將那些旁門玉清修士趕出莫州路,而李妙臨則以太衍教副掌教的身份親臨海州路,喊出的口號是帶領南方修士抵御湖山國的入侵。
而此次事件的導火索元正道人此刻正在千木觀的山頂道場,向王平的傀儡訴說事情的發展經過。
“當初,他們說是要選一個新掌教,我作為上丹教為數不多的三境修士,自然被他們叫回去投票,至少我剛開始是那么想的,那時,中州剛剛經歷劫難,我思緒有些混亂,你們都很忙,而我看起來也幫不上什么忙,便想著去散散心也好,在有湖山國我也有一些朋友好久沒有見過了。”
“可是回去后才發現上丹教內部已經亂成一團,就連在臨水府修行的兩位同門,都想染指上丹教掌教的位置,我實在無法明白,掌教的位置有什么好的?原本不過月余就能搞定的投票,他們硬是拖延了十年都沒有搞定。”
“上個月我徒弟說新的山門已經建好,我就不想再繼續陪著他們耗下去,與他們招呼后就離開了,我以為這事就這么算了,可他們居然派人來截殺我,說我身上有上丹教的傳承,不準帶離上丹教。”
“于恒掌教在的時候都沒有說過我,他們憑什么?”
元正最后一句話有他年輕時不服輸的氣勢,也有他本身就帶有的桀驁。
柳雙就問道:“所以你就先動了手?”
元正點頭,“有什么不對的嗎?幾個老雜毛,再加上不知道哪里找來的玉清旁門,就想讓我服軟,真以為我是好欺負的?”
柳雙想了想也是點頭,看向王平說道:“這話說得倒也是,元正道友已經是我們千木觀的煉丹師,他們就算不看在同門師兄弟的面上,也要看我們千木觀的臉面,既然有我千木觀的臉面,他們還敢出言不遜,這事就不會那么簡單。”
她此刻的語氣和思考的方式恢復到掌院的身份。
王平不愿意去思考那么多的問題,他知道柳雙這席話是在為元正解釋,畢竟元正這次的事情鬧得很大,把太衍教和玉清教都弄得有些下不來臺。
“這事你們自己處理吧,只要別真的同玉清教鬧起來。”
王平留下這句話以后,意識便脫離了傀儡。
柳雙和元正立刻起身行禮,隨后恭恭敬敬的退出山頂道場。
星光幻境內。
雨蓮好奇的問道:“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和玉清教發生沖突嗎?”
王平篤定的說道:“子欒很聰明,他知道太衍教現在需要什么,他會很體面的讓太衍教從這次的事情中脫身。”
“你這么信任子欒?”
“信任不應該用在他的身上,他是適合,否則我不會讓他做太衍教的掌教。”
王平說完就重新入了定。
他說得也沒錯,子欒后面聯系臨水府給出一定的承諾,不過半月就迫使海州路的湖山國修士退走。
這場沖突爭議最大的便是妖族修士的參戰,可太衍教對此充耳不聞。
王平更沒有理會,如今中州就這么點人,他根本不需要擔心什么,太衍教更加不需要擔心,有問題甚至可以直接武力鎮壓。
時間匆匆,又是十年過去。
王平的傀儡在外太空修復轉移法陣的時候,遇到了上丹教的于恒以及玉清教的子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