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騎著陳梅的女式自行車去了縣陶瓷廠。

縣陶瓷廠離肖峰家不遠，和去礦上的路差不多，不到一個小時肖峰就騎行到了。

肖峰和看門的保安說明了自己的需求，保安一聽是預定陶瓷，就趕緊的帶著肖峰到了供銷科，肖峰沒有想到供銷科的兩個人都認識，竟然是自己前一段時間買碗和碟子的時候在縣城見過的。

“肖峰，你的碗和碟子不夠用了嗎？上次你就買了好多。”胖科長杜清明笑咪咪地問道，神情里都是對老客戶的熱情，敢情上次是杜清明自己在路邊處理產品。

肖峰哈哈一笑，說道：“不夠用了，這一次要再添一些上次的藍邊大碗，碟子也要一些，我還要定上兩千個小砂鍋，和一些壇子。你看看，這是我的單子。”

肖峰把自己列好的單子送了過去，杜清明一看，天啊，這是什么單子，光是腌菜的壇子居然就要五千個，開的什么餐廳？居然要腌制這么多的菜。再看小砂鍋，各種型號的盆子，碗，碟子，……這根本就不是開餐廳，這比一般的食堂餐具都多，而且餐具還要的都是細瓷的高檔貨，真的是大單子。

杜清明看完之后，內心狂喜，好久沒有訂單了，這個單子比起經常燒制的大單子是小，但是對于個人定制來說，那就是大單子，好在都是廠子里有的產品。

就是這個砂鍋比一般的小點，倒像是個大碗，卻又比碗深，要重新設計的燒制。

還有碟子，現在可是洋瓷鐵碟子的世界，他怎么就要陶瓷的碟子？不過這個碟子也是做過，也是專門給省城的食堂定的，好看是好看，老百姓覺得不經摔，所以很少有人用，上次在縣城處理的也不過是省城食堂沒要完剩下的，不過既然肖峰要，那就接著做，賺錢要緊。

杜清明也不好問這個砂鍋的用途，好在也不是很難，讓做工的師傅改一改尺寸就好。

“肖峰，這個砂鍋就按你的這個尺寸做嗎？能不能大點？”杜清明想要省點事，因為好久不開工資，要求一下師傅也不好意思。

肖峰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說道：“就這個尺寸，不能改了，要是用你們原來的大砂鍋，就太大了，端著笨，你放心，只要你生產了我這個型號的砂鍋，我要是賣火了，肯定會有別人來定。還有碟子，就不要花色，純白的就好。”

杜清明并不知道肖峰的背景，只知道是一個在做個體小吃的人，付費很利落。他收下單子，又和肖峰說明砂鍋和白瓷碟子要投入的時間多一些，肖峰表示接受，只是叮囑質量做好，樣子美觀就好。然后杜清明和肖峰簽下了取貨的日期，收了定金，他心里好奇，卻沒有多問。

肖峰離去后，杜清明拿著單子去了廠長辦公室，廠長前面就叫他，說是要去縣里開會，讓他也跟著去，他這一會兒接肖峰的單子，耽擱了時間，擔心廠長說他，就拿著單子去給廠長看，意思是自己也在忙。

廠長張念博看了一下單子，說道：“私人訂貨？要這么多，這是要做什么？”

杜清明就說道：“說是要開餐飲。”

“開餐飲？定金付了嗎？可不能拖欠，現在我們可托欠不起。”張念博提醒，張念博覺得私人訂制不靠譜，萬一砸在手里就麻煩了。

“付了，付了一半，很干脆。”杜清明趕緊說道。

“嗯，這個人還很能干。趕緊走，我們去開會。”張念博也不多說，兩個人提上皮包，騎上自行車去縣里，沒辦法，廠子里就三輛大汽車，沒有小車，太窮了。

一個多小時后，清苑縣政府，各個企業的廠長，副廠長在開會，這個會議上著重總結和宣傳針織廠的事跡，和美被套，和美系列的產品在市場上有多搶手，又是怎樣像一股風從北方吹向了南方，并且現在和南方簽下了那些單子。

并且還不止如此，和美被套，也就是針織廠的崛起，還帶動了縣上其他兩個棉紡織廠子，更可以說將會帶動清苑縣的棉花種植，所以種棉花這一塊已經在各個鄉鎮各個村子執行，只要用心耕耘，清苑縣的棉紡織企業就會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良性循環。

姚老二的發言到這里，忽然說道：“能給清苑縣帶來這筆財富的人名字叫肖峰，是一個很有經商腦子的年輕人，是他首創了和美被套，研發了系列的和美產品。這個事情說明，民間有高手，我們要像周廠長一樣善于聽取民間的建議，發現民間的高手，說不定你遇見的就是能幫助你的貴人。……”

姚老二還在上面說話，杜清明坐不住了，他想起了今天開會之前和他下訂單的肖峰，越想越覺的那個年輕人就是姚老二說的肖峰。

杜清明輕輕地對張念博說道：“廠長，這個肖峰該不會是和我們定貨的肖峰吧？我怎么感覺就是他，你想一下，那些訂單也是不少錢哪，普通人開飯店也用不了那么多啊。”

張念博一聽，對呀，這個時候雖然支持個體經濟，但是很多人可都是擺個小吃攤什么的，那會用那么多的餐具，絕對是個不普通的人，難道姚老二說的肖峰真是那個人？

張念博心里有了譜，他想著開會完了以后就去姚老二跟前問一聲，順便再問一下縣上對陶瓷廠有沒有新的安排，哪怕是挨一頓罵，問個新人，也算是話題，也算是跟姚老二搭了話，不然的話，開一趟會，連個話都不敢上去說，也太慫了。

張念博想到這里，心里很是不好受，自己也是沒轍啊，誰家又不天天換碟子換碗，這就是陶瓷廠的現狀啊，沒錢沒活力，再說洋瓷碟子還橫行在各個供銷合作社，自己是一點都沒有輒。

張念博和很多個不景氣的企業廠長一樣，默默地坐著，看著對面紅光滿面的周一波，心里嘆息人家周一波咋就這么好命，本來也是半死不活的，怎么就這么翻身了？張念博看著看著，就又別過臉去，心里想著眼熱人家有啥用，人家又不要壇子。

會議尾聲的時候，姚老二說道：“你們都回去想一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企業的出路，一定要集思廣益，多聽意見。……散會，張念博和王全周留下，還有周一波也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張念博一聽自己和王全周留下，不由得趕緊看王全周，王全周是縣磚瓦廠的廠長，比自己陶瓷廠的效益稍微好點，但也僅僅是一點，比起周一波，那就天上地下。

張念博看王全周的時候，王全周也在看張念博，兩個人一樣的表情，如臨大敵。

整個清苑縣的企業就是他們兩家效益最差，但是卻又占著清苑縣的傳統資源，因為不管是紅磚青磚還是陶瓷，都是清苑縣有歷史淵源的企業，沒想到在他們這里卻蕭條了。

張念博還沒有想好怎么回答姚老二，自己的陶瓷廠一直是主打大缸和壇子，至今沒有新的創意，現在被留下可怎么辦？好在還有王全周的磚廠陪著，不然的話，張念博心慌的都想裝病暈倒了，就連前面還想用肖峰的名字和姚老二搭訕的事都忘了。

這最好的和最差的都留下，明擺著就是要批評最差的，還要比較著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