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啟平帶著羞辱侯亮平后的快意，剛坐進他那輛停在政協(xié)家屬院外的豪華跑車?yán)?，手機便急促地響了起來。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那得意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些，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來電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堂姐，也是他剛才極力嘲諷的那個男人的前妻——鐘小艾。
他按下接聽鍵，語氣輕松甚至還帶著點邀功似的意味：“喂，小艾姐？我剛從侯亮平那兒出來。嘿，你猜怎么著？那家伙現(xiàn)在簡直爛泥扶不上墻，家里跟豬窩一樣，渾身酒氣……”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那頭鐘小艾冰冷而嚴(yán)肅的聲音打斷了。
“啟平！誰讓你去的？！”鐘小艾的聲音里沒有絲毫暖意，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zhì)問和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
鐘啟平愣了一下，有些悻悻然地辯解道：“我……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他現(xiàn)在這副德行嘛！姐，你都不知道，我把孩子改姓的復(fù)印件給他看了，他那臉唰一下就白了，跟死了爹一樣！我還告訴他家里在給你安排相親，以后孩子得管別人叫爸，哈哈哈，你都沒看見他那副樣子，簡直太解氣了！”
他本以為堂姐會和他一樣，對侯亮平的落魄感到快意，甚至夸獎他幾句。畢竟，侯亮平當(dāng)初差點把鐘家也拖下水，讓家族蒙受了不小的損失和聲譽影響。
但鐘小艾的反應(yīng)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胡鬧！”鐘小艾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怒意，“鐘啟平！你腦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逞一時口舌之快很有意思嗎？你有沒有想過后果？！”
“后果？能有什么后果？”鐘啟平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一個被踢出鐘家、被沙瑞金當(dāng)棄子扔掉的廢物，還能翻起什么浪花？我羞辱他那是給他面子！”
“給你面子？你這是在給整個鐘家惹麻煩！”鐘小艾的語氣愈發(fā)嚴(yán)厲，她顯然被這個不成器的堂弟氣得不輕，“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人在漢東？知不知道漢東現(xiàn)在是什么局面？沙瑞金和李達康斗得你死我活，京城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你，鐘家的嫡系第三代，在這個時候跑到漢東，還特意去找了敏感人物侯亮平，你想傳遞給外界什么信號？是覺得我們鐘家付出的代價還不夠，還想重新下場蹚這渾水嗎？！”
這一連串的質(zhì)問，如同冰水澆頭，讓鐘啟平有些發(fā)懵，但也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安。他平時仗著鐘家的權(quán)勢橫行慣了，很少去思考這些復(fù)雜的政治關(guān)聯(lián)。
鐘小艾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但其中的沉重感卻更加清晰：“啟平，你也不小了，該懂點事了！因為侯亮平，我們鐘家已經(jīng)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父親在部里的威望受到影響，一些原本支持我們的人也開始觀望。現(xiàn)在正是最關(guān)鍵的時候，父親能不能再進一步，就看接下來這幾年的布局和積累，絕不能再出任何差錯，授人以柄！”
她的話語中透露出家族當(dāng)前面臨的巨大壓力和如履薄冰的處境。到了他們這個層級，一步踏錯，可能就意味著前功盡棄，甚至多年的經(jīng)營毀于一旦。
“你立刻離開漢東！”鐘小艾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馬上訂最近的航班回京城！不要在漢東做任何不必要的停留，更不要再去找侯亮平！聽到?jīng)]有？！”
鐘啟平雖然驕縱，但也并非完全愚蠢。他聽出了堂姐話語中的嚴(yán)重性，以及背后可能牽扯到的家族利益。讓他就這么放過繼續(xù)羞辱侯亮平的機會，他心有不甘，嘟囔道：“姐，至于嗎？我就再多待幾天，看看那個白秘書上任的熱鬧……”
“一天也不行！”鐘小艾斬釘截鐵地打斷他，“你現(xiàn)在的位置很敏感！你的行為會被無限解讀！萬一有人拿你做文章，說你代表鐘家去接觸侯亮平，意圖在漢東攪局，你讓父親怎么解釋？到時候影響的不僅僅是父親，還有三叔的前程！你擔(dān)得起這個責(zé)任嗎？！”
最后這句話，徹底擊中了鐘啟平的軟肋。他可以不在乎侯亮平，也可以不在乎漢東的亂局，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已父親的前程，以及自已在家族中的地位和未來的資源傾斜。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辩妴⑵较袷潜怀樽吡藲饬Γ坏貞?yīng)道，語氣中充滿了不情愿和一絲被訓(xùn)斥后的窩火，“我現(xiàn)在就去機場，立刻回京城，這總行了吧？”
“立刻，馬上！”鐘小艾再次強調(diào)，“到了機場把航班信息發(fā)給我。回京城后安分點，別再給我惹事！”
“知道了。”鐘啟平?jīng)]好氣地掛斷了電話。
他煩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盤，跑車發(fā)出了一聲刺耳的喇叭聲，引得路過行人側(cè)目。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侯亮平住所的方向，啐了一口：“媽的，算你小子走運！”
雖然心有不甘，但鐘小艾的警告和家族的壓力如同緊箍咒，讓他不敢違逆。他發(fā)動車子，昂貴的跑車發(fā)出低沉的轟鳴，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京州機場疾馳而去，很快便匯入了車流，消失在城市的光影之中。
他來得突兀，去得匆忙，像一陣不祥的陰風(fēng)，吹皺了侯亮平本就死水一潭的生活，留下無盡的羞辱和仇恨后，又因為更高層面的博弈和顧忌，而被迅速召回。但他留下的那根導(dǎo)火索，卻已經(jīng)被他親手點燃，并且，即將引爆一場誰也無法預(yù)料的風(fēng)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