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王紹接到陳明偉道賀電話的同時,省紀委大樓里,另一場圍繞著新任命的小型“儀式”也在悄然進行。
五樓,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的辦公室門外,陳海輕輕敲了敲門。與王紹那種壓抑不住的興奮不同,陳海的表情要平靜得多,甚至帶著一絲慣有的嚴肅和審慎。早在幾天前,關于田國富就給他透露過他可能調任京州市紀委書記的消息,直到今天常委會結束,確切的消息傳來,塵埃落定。他這才整理好心情,前來拜會自已的頂頭上司和此次調動的關鍵推動者——田國富。
“請進。” 田國富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陳海推門而入。田國富正坐在辦公桌后,手里拿著一支筆,似乎在審閱什么材料。看到陳海進來,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陳海來了,坐。”
“田書記。” 陳海恭敬地打了招呼,依言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田國富放下筆,身體微微后靠,目光平和地打量著陳海。對于這個下屬,他是比較欣賞的。能力強,有股子軸勁,原則性也強,雖然曾經因為程序問題栽過跟頭,但本質上是個可以信賴的干部。
“常委會已經通過了。”田國富開門見山,語氣平緩,“任命你為京州市委常委、紀委書記。正式的任命文件,等公示期結束就會下發。”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親耳從田國富口中確認,陳海心中還是不由得一緊,隨即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他站起身,鄭重地說:“謝謝組織的信任,謝謝田書記的培養和推薦!”
“坐,坐下說。”田國富壓了壓手,待陳海重新坐下,他才緩緩說道,“讓你去京州,是組織上經過慎重考慮的。京州是省會,地位特殊,情況也復雜。剛剛經歷了李達康事件,又換了新書記,百端待舉。紀委書記這個位置,既是監督,也是保障,更是推動。”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語重心長地叮囑道:“到了京州,一定要擺正位置。首要的,是配合好易安同志的工作。易安同志是沙書記從外省調來的優秀干部,對京州的情況需要熟悉過程,你要發揮熟悉本地情況、熟悉紀檢業務的優勢,當好參謀助手,更要做好保駕護航的工作。監督要到位,但更要講究方式方法,要有利于市委班子形成合力,有利于京州大局的穩定和發展。明白嗎?”
這番話,田國富說得含蓄,但陳海聽得明明白白。核心意思就是:你陳海去京州,首要任務不是像以前易學習監督李達康那樣去“找麻煩”、“挑刺”,而是要支持和配合新任市委書記任易安,確保他能夠順利開展工作,穩定局面。所謂的“把握分寸”,就是要將紀檢工作的監督職能,與服務保障中心工作結合起來,不能掣肘,更不能添亂。這既是政治要求,也是現實需要——任易安是沙瑞金力主引進的,他的成敗,某種程度上也關系到沙瑞金在漢東的布局。
“田書記,我明白。”陳海沉聲應道,語氣堅定,“請組織放心,我一定擺正位置,堅決服從市委領導,全力配合易安書記工作,在履行好監督職責的同時,更加注重服務大局、保障發展。把握好監督與支持的關系。”
他這個表態,直接回應了田國富最核心的關切,表明自已完全領會了組織的意圖,不會成為任易安的“麻煩制造者”。
田國富滿意地點了點頭。陳海的政治悟性還是不錯的,一點就透。“好,你有這個認識就好。京州的紀檢基礎不錯,易學習同志打下了好的底子。你去了之后,既要繼承好的傳統,也要根據新形勢新要求,有所創新。省紀委會全力支持你的工作,遇到重大問題,及時溝通匯報。”
“是!謝謝田書記!” 陳海再次感謝。
又簡單交代了幾句工作交接和注意事項后,田國富便讓陳海回去了。這次談話時間不長,但核心意圖已經傳達清楚,信任和期待也已表達。
離開田國富的辦公室,回到自已所在的第五紀檢監察室所在樓層,氣氛頓時熱鬧了不少。顯然,消息已經傳開了。幾個平時關系不錯的下屬和同事,見到他回來,紛紛圍了上來,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陳主任,恭喜啊!不,以后得叫陳書記了!” 一位年輕的女干部笑著打趣。
“陳書記,以后可得多回來指導我們工作啊!” 另一位老同事拍著他的肩膀。
“恭喜陳書記高升!”
面對同事們的祝賀,陳海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一一回應著:“謝謝大家!都是組織的培養,離不開大家的支持。以后雖然不在一個樓里了,但工作聯系少不了,還得靠各位多支持!”
寒暄了一陣,陳海才回到自已的辦公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大院里的車來人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從被降級處分時的低谷,到恢復副廳級待遇,再到如今一舉邁入正廳級實職領導崗位,這段時間的起落,仿佛一場夢。
正沉思間,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陸亦可”。
陳海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接通了電話。
“喂,亦可。”
電話那頭傳來陸亦可清亮而帶著明顯喜悅的聲音:“陳局……不對,現在應該叫陳書記了!恭喜啊!常委會的消息我們都聽說了,京州市紀委書記!這可是大喜事!”
陳海能聽出她話語里發自內心的替他高興。
“謝謝亦可。也是趕上了機會。”陳海謙虛道。
“什么趕機會,是你的能力得到了認可!”陸亦可語氣肯定,隨即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調皮,“怎么樣,陳大書記,晚上有空嗎?我們反貪局這幫老部下,還有以前檢察院的幾個老朋友,都說要給你慶祝慶祝,好好宰你一頓!你可不能升了官就不認我們這些老戰友了!”
聽著陸亦可那熟悉的、帶著幾分“脅迫”意味的邀請,陳海心中一暖。這種不帶任何功利色彩、純粹為朋友高興的慶賀,在官場中顯得尤為珍貴。
“好,沒問題。”陳海爽快地答應下來,“時間地點你們定,定好了發給我。今晚我做東,感謝大家這么多年的支持和情誼。”
“這才對嘛!”陸亦可高興地說,“那我可就通知他們了!保證給你安排得妥妥的!晚上見!”
掛斷電話,陳海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